长子和幼女都像他,以往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觉得多情是君子之风。

如今时逢乱世,多情便成了催命符。

原本他也不爱妻子,两人成婚前连隔着纱帘说句话都不曾,新婚夜是他头一次见她,且妻子长相不美,她是端庄的长相,与其说是端庄,不如说是庄严。

他看她就像看长辈,还是祖母那个辈分。

妻子也不曾对他柔情蜜意,她有时候甚至叫他觉得冷酷无情,刚叫她管家,家中的老仆便闹着要自缢在大门口,丫头小厮们都背地里叫她女阎罗。

可是后来……世道渐乱,真正撑起家的人是她。

那时他就有些怕她,不是因爱生惧,只是单纯的怕。

她太厉害了,他连嫉恨都生不出,只有怕,他甚至觉得,要是她觉得不需要他了,他立刻就会死。

毕竟他们已经有儿子了!一个听话的儿子好过一个不听话的丈夫。

而且不止一个儿子,一个不听话,还有另外两个可选。

可她对他却从没变过,他有时候觉得她从没把自己当做丈夫,当做男人,他在她面前像是赤裸的婴儿,没有任何遮掩。

怕之后是敬服——他相信她的一切决定,她一定是对的,就算此时不对,未来也是对的。

所以在妻子送出两条街铺子给官吏的时候,他答应了。

提出要将孩子们都送出去的时候,他也答应了。

当最后,妻子将仅剩的铺子和老宅变卖,要去投奔孩子们的时候,他也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