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儿也知道——即便招了赘婿,她在这个家,娘在这个家,永远都是说不上话的,这些年娘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挨了多少打,她看在眼里,心里难免带着恨。

“娘,老师说县城那边的工厂已经开始招人了。”大女儿跟妇人咬耳朵。

妇人:“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村里人,一辈子没出过村,他们家穷,针线都是换别家用旧了快坏的,连赶集都不去。

妇人没出过村,也不敢出村,她一生只在两个地方待过,娘家和这儿。

让她离开这儿,无异于让她重新投胎做人。

大女儿:“娘!陈婶都去工厂了!”

妇人:“那是村子容不下她。”

在村里人看来,即便被丈夫打破了头,但只要没死,那就算不上什么事。

丈夫拥有对妻子和子女的一切权力,哪怕打死了,按朝廷的律法,也不过是下三年大狱。

可陈婶没死,丈夫却因为这事被锁去了矿山。

如今矿山在村民们眼里和地狱没有区别。

村民们不会以为陈婶可怜,只会认为一个妇人,丈夫要被锁拿,她无论如何都应当将丈夫救回来,哪怕把头磕破,把自己磕死。

她没有完成村民们的期待,没有在丈夫被锁拿后去拼命祈求,村里也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被女大王的人带走,也是她唯一的出路。

妇人不想和陈婶一样——她的女儿,她的熟人,都在这个村子里,外头对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她固然憎恶公婆和丈夫,但这憎恶还不够支撑她抵御恐惧,离开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