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响走过去,她俯身把麦儿扶起来,看着麦儿的脸,终于还是说:“这村子没人了,地也荒了,水井里不会有水。”
倘若水井还能出水,村子里的人又何必背井离乡?
人离乡贱,农人除了种地什么都不懂,离了土地便是无根浮萍。
但凡有一点活路,他们都不会走。
麦儿茫然地左右看看,阮响就站在麦儿身旁,她也不催促。
“走吧。”麦儿不再看那个村子,她再次牵起了阮响的手,也不知道是在对阮响说,还是在对她自己说,“活人哪有被尿憋死的,这儿不行,咱们就继续走,总能找到有水的地!”
第3章 逃荒路上(三)
麦儿觉得她们已经走了很久了——每日月升日落,她起初还数日子,后来便不数了。
生意越来越难做,路上逃难的人越来越少,偶尔遇见一个,也多是倒在路边,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了。
她偶尔会看着那些将死的人,不由自主地咽唾沫。
每到这个时候,阮响都会把她拉开。
“别看,别想。”阮响几乎是拽着麦儿往前走,“人食人,就不是人了。”
麦儿低头看着这个不足自己腰高的小姑娘,瘦脱了相的脸上露出一个艰涩地笑来:“响啊,不做人能活啊!”
她活到现在,从未见过阮响这样的姑娘,七八岁的年纪就敢杀人,被扯掉了头皮也不呼痛,沉默寡言,仿佛不知苦难,是人身的石头像。
而此时,这小姑娘的脸上竟露出“人像”了。
阮响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她沉默了半晌才说:“我们会活下去,以后你想到今天,心里会谢我。”
麦儿张开嘴,她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发出极轻地“赫赫”声。
她们已经很久没吃过正经的食物了,两人都瘦脱了形,皮贴着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