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能考中状元是很了不起,但这不是刚考上,还没来得及当上官嘛,以后能做到什么程度还不一定呢。

反观知乐、知宁两姐妹,一个将近些年走南闯北攒下的钱全投进了家乡,建桥修路,让街坊邻里平日出行做事都方便了许多;一个将小时侯做的“事业”进一步扩大,建了好些个学堂,将一些孤女寡母招了进去,给她们提供工作,并在工作赚钱之余,学学读书认字。那功绩可是了不得的。

等沉博容带着满腔的得意之情回到家乡,他发现,情况跟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在他那美好的梦境里,他荣归故里,应该受到万人空巷的热烈迎接。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为了在他面前刷个脸熟,特意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夹道相迎。现实之中……他们确实来了,却不是为了欢迎他。

第82章

当沉博容根据旁人的指路,匆匆赶到现场时,那场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热闹已经结束,但现场遗落的种种痕迹证明了,刚才有多少人留在这里,向姐姐知乐表达感谢。

大概半年前,知乐从其他地方重金请回来一支专业修桥队伍。在费了半年的时间后,沟通城南城北的大桥终于建成,这能极大缩短城中之人来往需要的时间。

看着残留在地的彩带,沉博容感到有些不服气。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表现而已。

等他走马上任,必然成为一代名臣,造福乡里,名垂青史。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黑着一张脸回了家。让他没想到的是,在闹完早上那一场后,家里竟然还聚集着一群人,为他妹妹知宁贺喜。

他凑上去听了一耳朵,发现那些人庆祝的只是一件非常非常小的事情——知宁之前的一些文章又引发一阵讨论的热潮,鼓励许多地方办了允许女子旁听的新式学堂,于是得了个出专刊的机会。

沉博容听了,只觉得无话可说。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不过是炒冷饭罢了。

他本想绕开拥挤的人群,独自回房间。但他转念一想,他可是高中了状元,本该风风光光回家,受众人追捧。如今,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也就算了,连最亲的亲人都没送上应有的祝福和鼓励,这他哪能甘心?于是他脚下的步子一顿,开始寻找奶奶和母亲的身影。

厉蒴早上出了一趟门,为大孙女庆祝,这时候正觉得累,已经回房间休息去了。栀子倒是很有精神,正在同前来道喜的客人说话。

沉博容一下就找到了她,并故意趁着其他人在时上前,向着栀子拱了拱手,高声汇报了自己高中状元的喜讯。

几位客人被他突然地打断了谈话,倒也并不显得恼怒,反而纷纷喜他所喜,向他表达了庆贺之意。

栀子也露出灿烂的笑容:“之前送回家的喜报,我和你奶奶都看到了,做得很不错。我们当时就商量过,等你回家,一定好好给你摆上几十桌,大肆庆祝一番。博容,你何时有空?我们仔细讨论讨论宴客的名单如何?”

沉博容听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仅仅是如此吗?

要是没看到今天那场热闹,这样的安排,倒也算合理。可有过对比后,他只感受到一阵严重的心理失衡。

他废寝忘食、勤学苦读换来的荣誉,在母亲眼里,摆几桌就应付过去了,知乐不过是花了点钱,都没费多少心思,却能得到那种规模的祝贺,凭什么? !连知宁旧文重刊,母亲都愿意宴请她的朋友,看院子里,也是将近十桌的架势,那他这些年的努力算什么?

沉博容越想越气、越想越气,终于再忍耐不住,一把将母亲的手甩开,气冲冲回了房间。

客人们正想着,这位新晋的状元爷怎的脾气这么冲,跟他姐姐妹妹母亲奶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就被栀子用几句话岔开了话题,又讨论回下一次文会要写的主题。

栀子并不直接参与他们的活动,但会给他们提供些援助,所以也能说得上几句话。

回到屋中的沉博容一直在等,等母亲觉察到他的愤怒,赶到他的房间来,诚恳向他表达歉意。

这还不够,她还得细致地提出如何为他备下喜宴,喜宴的规模必须要比姐姐的更高,才对得起他为这个家做出的贡献。

在梦中,所有的美名,明明都是属于他的。不该存在抢他风头的姐妹,母亲更是到病死之前,都期待着他将带回的死讯,还因为没能及时收到,而在遗憾中闭上了双眼。

可为什么此时此刻,原本属于他的光彩,会被其他人给夺走?

沉博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直到门外的喧嚣渐渐散去,为妹妹而来的那些朋友都已离去,他都没能等到母亲来哄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