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宏达觉得,他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明。他想着,他都已经成为皇帝了,之前怎么还会耽于情爱之中,为了涂雪儿和栀子那点小小的纠葛而苦恼不已?他已处在万人之上,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不过……之前那段糊涂的日子,倒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他曾因为一时的愤怒,跑去质问父亲何桦为何对栀子见死不救。此举生生将其气得吐血而亡,换句话说,现在根本没有一个人管得了他。
栀子目送着何宏达志得意满地离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钻空子卡了bug后,男主的大脑到现在都没发育完全。他怎么会觉得,有了皇帝的身份,就会万事大吉的?没了“意识”的庇佑,他已成了完完全全的废物,这身份对她而言,可不一定是件好事。
两日后,自新帝登基以来,大臣们第一次在早朝时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陛下,这让他们中的一部分激动得险些落泪,纷纷感叹幸好苍天有眼,本朝命不该绝。只要陛下恢复如常,王朝中兴指日可待。
结果,何宏达的做所作为,竟彻彻底底打破了他们的一切美好想象。
当新帝再次因为大臣的忠言逆耳而挟私报复,连带着惩罚了十几人,闹得朝中人人自危、人心惶惶之时,朝臣们终于忍不住,成群地跪在了秦蘅面前,问她可有救命之法。
秦蘅重重叹了口气,面上全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若是在一个月前,本官确实还能做些事。毕竟,陛下自登基以来,便沉溺于酒色之中,还将所有的政务都丢给了我与梅奚大人处理。彼时陛下有求于本官,本官在他面前也说得上话。可是,从一个月前开始,陛下觉得本官将手伸得太长,再不愿看到本官插手任何事,就算本官想做些什么……”
陶大人脸色微微一变,显露出几分不可置信。他迟疑片刻,还是问了:“之前的政务,都是大人您处理的?所有的一切?那些难道不是陛下所为?”
秦蘅微微瞪大了眼睛,显得惊讶至极:“大人怎么会这么想?若陛下真有那样的能力,这一个月来,行事又怎会如此糊涂,总不会是被什么妖魔鬼怪夺舍了吧?”
臣子们对何宏达的好印象,早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逐渐消散了。此时被秦蘅刻意地一提醒,他们一下就觉察到了,近段时间那一条又一条仿佛在不带脑子的情况下颁布的政令,才是新帝的手笔。而那些救了天元朝的事儿,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与其让新帝继续这么为所欲为下去、将祖宗基业挥霍一空,还不如……
几人落在秦蘅身上的目光忽而变得炽热起来。
迟钝如何宏达并没能觉察到,朝中局势已然对他很不利。作为一个刚刚拿到“权力”这个玩具的恶劣孩子,他正沉浸在能掌控人生死的喜悦之中,不可自拔,自然不会知道这玩具究竟有多危险。
第62章
等何宏达发现,所有人看向他的眼中,都装着满满的恐惧,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能轻易挑动人的情绪、控制人的生死,他瞬时得到了极大满足,再听不进任何一句好心劝告。
今日亦是如此。
当两鬓苍苍的丞相跪在他面前,请求他不要将一片忠心、学生遍布天下的太傅打入大牢时,他只是冷笑一声,道:“既然丞相大人如此情深意重,也罢,你就陪着太傅一块儿去吧。据说地牢里阴暗潮湿,遍地蛇虫,丞相大人,你也一把年纪了,希望你受得住。”
这并非祝福,而是恶毒的诅咒。不管是谁,都能从他的眼神和表情中看出,他恨不得丞相立刻就去死。
“来人,立刻将丞相押入地牢!”刚下完命令,何宏达又觉得不够完美,立刻改了说辞:“不!先打三十大板,再拖下去!还愣着干什么,立刻照朕的命令做!”
丞相已然六十有四,身上又带着不少病,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惩罚。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何宏达的种种举措终于引来了上天的不满。伴随着一道闷雷声在天空中炸响,大殿的顶忽地被劈出一个洞。无数琉璃瓦从那个空洞中落下,一个无辜人都没伤着,全砸在了当朝天子的身上,生生将其埋在了瓦砾之下、晕厥过去。
这种万中无一的事就发生在了眼前,大臣们的脸色愈发难看,纷纷开始揣测,其中是否暗含着上天的指示。
想到一个月前那一道又一道的英明决策,他们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就跟随上天降兆,直接把皇帝给做空得了!
栀子趴在房顶的大洞旁,看着侍卫一拥而上,反而将皇帝绑了起来、压往后者的寝殿严加看管,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与她相比,一旁的秦蘅表情就不算好。在认真清点过捡回来的“部分”后,她皱起了眉:“你别在那儿乐了!你没发现,你的小拇指少了一截吗?肯定是刚才炸掉了,现在找找,可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