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旭饱受惊恐与磋磨,身心俱疲,被差役们搀扶回里间后整整昏睡了大半日。
梁仲秋在偏厅等待良久,看着外边的日头由东转西,渐渐敛去最后一丝余晖。案几上的茶盞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发出陣陣迫切的轻响。
直至烛火渐次亮起,总算盼得赵德提着食盒匆匆进来了。
“梁郎君久等了。”赵德一面摆出几碟饭食一面恭敬道:“小的适才在给樊大人熬藥,因此耽搁了些时辰,您莫见怪。”
梁仲秋倏地起身,衣袖带起一阵風:“无妨无妨县令大人病情如何,可愿意见我了?”
赵德臉上堆起笑:“小的正是为这事来的,县令大人照您拿来的方子服过藥,咳嗽立即缓了大半。这不,大人特地赏下饭菜,讓您用过之后随小的去里间叙话。”
梁仲秋听他这样说心下大喜,胡乱扒了几口米饭就催促道:“仲秋一介白衣岂能讓县令大人等我?有劳赵差头引路,先去会见大人要緊。”
赵德很是满意梁仲秋的识趣,不免对他更为尊敬:“也好,那梁郎君这边请。”
再次踏进衙门后宅,心境和第一次来时便大不相同了。
青石板路在灯笼映照下泛起濕漉漉的光,夜風灌进鼻息,吹去心头压抑已久的憋闷。
梁仲秋步子踩得踏实,眸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内室旁的台阶——数月前,他就在那里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那日汗濕的衣衫被滂沱大雨淋得透彻,漫天雨幕里没有一条是他的前路。
而今重返故地,他为座上宾,简言之为阶下囚。这种天与地的差别,讓他从骨子里感受到了一丝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