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布满风尘,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但那双眼睛——那双赤红色的、如同燃烧着地狱火焰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暴戾、疲惫、疯狂,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凶光。
他勒住马缰,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匍匐的人群,最后,精准地、如同磁石般牢牢锁定在刚刚走出偏殿的林娇娇身上。
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攫住了林娇娇的心脏。
林娇娇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她强忍着跪倒的冲动,在春和琬琰二女的搀扶下,缓步上前,走到广场中央,对着马上的夏桀,深深屈膝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颤抖:“妾身妺喜……恭迎王上……凯旋……”
“凯旋?”夏桀的声音嘶哑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和嘲讽,“哼!”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吓得匍匐在地的宫人一阵惊叫。
夏桀翻身下马,动作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粗犷和力量,他大步走到林娇娇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那股混合着血腥和暴戾的气息更加浓烈地压迫而来。
他伸出手,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带着冰冷的寒意,猛地捏住了林娇娇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痛得闷哼出声。
他强迫她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的脸,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她脸上每一寸肌肤上刮过,从她苍白的脸色,到强行涂抹的“红晕”,再到那双清澈眼眸中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
“爱妃……”夏桀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温柔,却又蕴含着暴风雨般的危险,“孤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骨。
林娇娇痛得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双疯狂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虚弱:“妾身……日夜思念王上……只恨……只恨自己体弱多病……不能随侍王上左右……为王上分忧……”她说着,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仿佛随时会晕倒。
“体弱多病?”夏桀的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身体和苍白的脸色,又落在她右肩的位置,眼中的暴戾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丝,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鸷取代,“孤听说……孤不在的时候,王廷……可是热闹得很啊!”
他猛地松开手,林娇娇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春和琬琰死死扶住。
夏桀转过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匍匐在地的石虎:“石虎!”
“末将在!”石虎猛地抬起头,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刚毅。
“孤不在时,王廷……可还安稳?”夏桀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石虎抱拳,声音斩钉截铁:“回王上!王廷一切安稳!末将谨遵王命,日夜守卫,不敢有丝毫懈怠!”
“安稳?”夏桀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那赵梁、司寇赵虔、库丁……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孤的粮草、军需呢?!”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出来,震得整个广场嗡嗡作响。
一股无形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所有匍匐在地的人,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石虎面不改色,声音依旧沉稳:“回王上!奸佞赵梁、司寇赵虔、库司库丁,勾结外敌,意图献城投降,私通商军,转移军需物资!已被元妃娘娘洞察奸谋,娘娘当机立断,命末将星夜追回被转移之物资,并……并协助王上亲卫血狼卫,将叛贼一网打尽!尽数伏诛!所有物资,均已追回入库!请王上明察!”
石虎的话语清晰有力,将林娇娇置于“洞察奸谋”、“当机立断”的功臣位置,而将血狼卫的功劳归于“协助”,既点明了事实,又巧妙地避开了锋芒。
夏桀的目光猛地转向林娇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更深的探究。
“哦?爱妃……竟有如此手段?”
林娇娇强忍着下巴的剧痛和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屈膝,声音带着虚弱和委屈:“妾身……不敢居功。只是……只是偶然察觉库司账目有异,又听闻宫人议论司寇行踪诡秘……心中不安……才斗胆请石将军追查……不想……竟真查出如此滔天大罪!妾身……妾身只是……不想王上在前线浴血奋战,后院却……却被奸佞所毁……”她说着,声音哽咽,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在苍白的脸上更显楚楚可怜。
她刻意强调了“偶然察觉”、“心中不安”、“斗胆请查”,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敏锐却被动、忠心耿耿的弱女子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