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娇咳得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剧烈的咳嗽让她连喘息的缝隙都没有,昭的那句问话在肺叶的撕扯和肩胛的剧痛中被冲击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本能反应,嘶,能不能别再吃饭的时候问这种事,她脑子里只剩下怨念。
昭在门口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看着那曾经足以倾城的美人,此刻涕泪交流、毫无形象地呛咳着,被一口粥折磨得死去活来,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被狼狈彻底盖过,只剩下一种近乎可笑的虚弱。
他眼中那探究的寒芒,似乎也因为这极具冲击力的现实画面而凝滞了一瞬,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荒谬?
林娇娇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肺里火辣辣地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右肩更是疼得她眼前发花,她用没受伤的左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米粒混合物,太丢人了!居然在别人面前呛成这样……等等,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昭还在那儿杵着呢。
她泪眼朦胧地看向昭,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痛苦和生理性的委屈,连声音都带着破锣般的嘶哑:“呜……昭、昭医官大人……你……你差点呛死我……”她一边委屈控诉,一边努力把哽在喉咙里那口烫人的东西咽了下去,烫得喉咙又是一阵火烧火燎。
她吸着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昭那张没啥表情的脸,努力想编个靠谱点的说法糊弄过去,但剧烈呛咳后的脑子更像是一团乱麻,加上持续的疼痛和高热刚退的眩晕,逻辑什么的早飞到了九霄云外,怎么办?说是梦话?说怕冷想取暖?……不行啊,那把刀,那么明显的清创动作,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昨夜那燧石刀的冰冷反光。
她看着昭那张波澜不惊、但眼神分明等着她回答的脸,绝望地闭上眼,破罐子破摔般,声音有气无力,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巴巴的哭腔,直接指向重点:
“是……是……那把刀……石头的……太、太冰了!割肉……肯定会更疼……我就是想……想它没那么冰……烫一下……或许……就没那么疼了?”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那句几乎成了蚊子叫,还夹杂着努力压抑的抽泣。
空气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只有林娇娇自己压抑不住的细碎抽噎声在殿内回响,伴随着春给她顺气时那小心翼翼的啜泣。
昭站在原地,逆着门外透进的天光,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神色,但他并未立刻反驳或斥责这听起来极其荒谬、近乎孩子气的想法。
他沉静的目光,从那碗被打翻在兽皮上、泼洒了一半的金黄色米粥,移到林娇娇那只紧紧抓着衣角、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指节泛白的左手,又缓缓扫过她那被泪水彻底晕染开的、因疼痛而微微扭曲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眉眼……还有那混合着泪、汗、米汤残渍,狼狈不堪却又透着一股奇异脆弱生机的脸颊。
昨夜她面对燧石刀时那恐惧到极点的眼神,和此刻这因为一碗粥而被呛得死去活来、甚至因此说出如此“幼稚”理由的模样……在昭的脑海中无声重叠。
也许……并非掩饰?只是被逼至绝境后,在疼痛和高热的折磨下,生出了某种毫无逻辑、只为减轻当下痛苦的……稚拙念头?如同受惊的幼兽,只凭本能哀鸣。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再次投向林娇娇依旧渗着新鲜血渍、重新包扎过的肩头,那审视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锋芒毕露的猜忌,更像是……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了然?以及一种医者看到病患不遵医嘱后……无言的谴责?
林娇娇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想把自己藏起来,结果一动又牵到伤处,疼得她倒吸凉气,不敢再乱动。
终于,昭动了,他不再追问那个令人头疼的“烫一下”,只是迈步走了过来。
林娇娇和春都吓得绷紧了身体。
他没有理会林娇娇脸上的狼藉,也没有去管那打翻的粥,径直走到榻边,弯下腰,他带着淡淡草药清冽气息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
林娇娇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生怕他下一秒就从袖管里摸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昭只是极其沉稳而熟练地,解开了她肩上因为剧烈咳嗽而渗血松动的包扎绷带,动作精准、迅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他的手指没有温度,如同玉石,偶尔不经意擦过她颈侧裸露的温热肌肤,激起一阵细小寒栗。
林娇娇紧紧闭上眼,眉头拧成一团,等待想象中的剧痛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