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先是一怔,看着自家妃主那被低热和疼痛折磨了一夜、此刻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小脸,以及那双因为渴求食物而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有魔力,瞬间让她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有!有!妃主您等着!”春用力抹去脸上残余的泪痕,小脸蛋上放出坚定的光彩,快步跑到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小粗陶罐前,像个守护宝藏的小兽,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
林娇娇的眼睛“唰”地亮了,仿佛里面装的是点金石一样。
罐底竟然真的有半罐金灿灿的粟米,在这朝不保夕的暴君宫殿里,简直比钻石还珍贵,她发誓那是她两辈子见过最美的金色。
只见春舀出满满一小碗,想了想,一咬牙又加了小半勺,林娇娇心里默默欢呼,好春春,等姐姐好起来,一定给你加鸡腿,虽然不知道这里到底没有鸡腿。
然后,就看见春快步走到小火塘边,仔细拨弄着灰烬,添了几根细柴,等那火焰稍微精神抖擞地跳跃起来,才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样式厚重古朴的小陶釜架了上去。
釜底接触火苗,发出愉快的“滋滋”微响,等了几分钟,她往釜里小心地倒了些清水,米粒被那双小手珍重地淘洗了两遍,捧在陶碗里,慢慢倾入冒着细密水汽的釜中。
清澈的水温柔地漫过金黄的米粒,轻微晃荡,火焰忠实地舔舐着陶釜底部,发出令人安心的“噼啪”细响,水珠沿着粗糙的陶釜内壁凝成水线,缓缓滑落,米粒在温水中慢慢舒展、浸泡、变得饱满圆润。
丝丝缕缕带着谷物原始甜味的蒸汽开始袅袅上升。
那股朴素却熨帖心房的甜香,它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瞬间将林娇娇这缕异世的孤魂与遥远时空里关于“家”和“温暖”的记忆碎片勾连起来。
她微微眯起眼,像只渴望温暖的猫,贪婪地小口汲取着那带着水汽的、带着希望的香气,每一口都仿佛注入一丝微弱的生命力,流向冰冷疲惫的四肢百骸,火光跳跃在少女专注而虔诚的侧脸上,那简陋的陶釜和小火塘,此刻成了这冰冷的石殿里唯一的圣所和光芒来源。
暖融融的米香越来越浓郁,霸道地钻入鼻腔,勾得人五脏庙都在擂鼓造反,林娇娇忍不住动了动身子,想凑近点闻,结果马上被右肩那死心不改的剧痛来了个当头棒喝,闷哼一声又老实躺了回去,破伤口!耽误我吸食天地元气!
煎熬,漫长的煎熬,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样。
终于陶釜边缘,一个接一个圆润饱满的气泡咕嘟咕嘟冒起,争先恐后地破裂,释放出更浓郁的甜香。
金黄色的米浆变得粘稠如蜜,煮裂开的米粒在其中翻滚、舒展、彻底释放出所有精华,厚实的米汁裹着软烂的米粒在釜中慵懒地漾开,春用一根削得光滑的小木棒轻轻搅动,浓稠的米浆完美地挂在木棍上,拉出细腻柔韧的白丝,是时候了!
春连忙手忙脚乱地把大部分柴火扒拉出来撤掉,只留下一点温和的余烬在釜底温柔烘烤,她迅速找来一只干净的粗陶碗,双手极其郑重地端起滚烫的陶釜,屏住呼吸,将那份朴素又圣洁的金色暖流小心倾入碗中。
金灿灿、热腾腾、颤巍巍的米粥。
它们在粗陶碗里慵懒又诱人地荡漾着,每一粒米都彻底绽放成了花朵的形状,米汤浓稠得几乎能挂壁,散发出比刚才更肆无忌惮的、带着热度的甘甜气息。
春小心翼翼地捧着碗沿,被烫得倒吸凉气也不敢撒手,捧到林娇娇面前。
“妃主,小心烫……慢点吃……”她的声音带着心疼。
林娇娇用尽吃奶的力气,主要是左臂和腰腹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这小小的起身动作让她眼前金星直冒,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右肩的伤口更是像被针扎一样尖叫抗议,但她顾不上了,视线完全被眼前这碗散发着白雾、金灿灿的救赎死死黏住。
温润的甜香带着暖意强势地熨帖着肺腑,没有满汉全席的华丽,只有食物最本真、最治愈的味道,她甚至忘了用春递过来的那个简陋到可怜的竹勺,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伸出去,一把夺过那沉甸甸、厚实的陶碗。
“哎呦!”碗沿那惊人的热度瞬间烫疼了她毫无防备的指尖,她下意识地往回一缩,可那扑面而来的滚烫热量和粥的诱人香气,像小爪子一样挠在她心上。
饥饿和对温暖的渴求瞬间压倒了理智,她像个饿了几辈子的小兽,毫不犹豫地再次把滚烫的碗沿凑到唇边,贪婪地、不顾一切地吸溜了一口滚烫浓稠的米汤。
“呼呼呼——!!!”
滚烫的米汤瞬间灼痛了敏感的舌尖和上颚,烫得她龇牙咧嘴直抽气,但顾不上了,那温热的、甜丝丝的、带着谷物灵魂的热流,顺着喉咙一路滑向冰凉的胃袋深处,所过之处,瞬间驱散了侵入骨髓的寒冷,连带着肩膀上那凶悍的疼痛,也似乎被这温柔乡给融化、安抚了那么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