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今儿个是老太太的生辰宴,老太太都发话了,再说下去怕是不合时宜。
最重要的是李秀兰知道杨延钰孝敬老太太,万事也只有老太太能拍板,随即态度便软了下来。
只能愤愤地看了一眼张二郎,没再出声。
杨延钰耳边忽然想起前几日,舅母给她梳头时,同那绸缎庄王娘子说的话———我们钰丫头是要做大事的,岂是那些纨绔配得上的?
耳边刮过一阵风,她静静地抿了一口桂花酿,再没说话。
翌日一早,李秀兰方才起床,脸上便火烧火燎的。她忆起昨日之事,尤其是杨延钰那丫头片子最后那句“保管的钱财何时归还”,这句话像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脚下生风,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回了自家肉铺子。
刚拐进巷口,就见自家男人张二郎正蹲在油腻腻的肉案子后面,叼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用剔骨刀刮着案板上的碎肉渣滓。
自从肉铺子接了宝玺斋的生意,张二郎便不怎么诚心在铺子里卖猪肉了,偶尔也想躲躲懒、此刻案板上就剩下几块品相不好的槽头肉和一根大棒骨。
李秀兰昨儿个夜里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看到张二郎这副懒散窝囊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像颗点燃的炮仗,几步冲到肉案前,尖利的指甲差点戳到张二郎脸上:
“张二郎!你个没用的东西,还在这儿挺尸呢!”
张二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嘴里的草茎都掉了,茫然地抬起头:“咋……咋了?谁又招你了?”
“咋了?!你还有脸问咋了?!”李秀兰叉着腰,声音尖得能掀翻屋顶,唾沫星子喷了张二郎一脸,“都是你!都是你这没用的东西!你要是有点本事,能挣下那朱老板一半的家业,我用得着低三下四去求那死丫头?!还用得着受这份窝囊气?!”
张二郎被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知道自家婆娘这定是在杨延钰那儿碰了硬钉子。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咋了?”
“要不是你昨儿个将那几间铺面之事说漏了嘴,那丫头说不好就答应了!”李秀兰猛地一拍油腻的案板,震得剔骨刀都跳了起来,“那小贱蹄子!油盐不进!我好心好意给她说门富贵亲事,她倒好!给我说的下不来台就罢了,还……还提她爹娘那点棺材本!”
说到“那笔钱”,她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心虚和更深的怨毒,眼珠子警惕地扫了扫四周:“这死丫头!她这是存心要我的命啊!”
说到此,张二郎脸色也变了,那笔钱早就被他两口子花得七七八八了,哪里还拿得出来?要是杨延钰真较起真来,闹到官府……他不敢想。
李秀兰拍着大腿,又气又怕,眼泪都快下来了,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急,“这下好了!亲事没捞着,好处没沾到,倒惹了一身骚!那朱老板许诺给媒人的三十两雪花银,还有事成后的两间铺面,全他娘的泡汤了!煮熟的鸭子飞了!都怪你!都怪你这没用的东西!”
她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丈夫身上。
张二郎一听那三十两银子和两间铺面,心口也像被剜了一刀!当初听李秀兰说起这门亲事背后的好处,也是眼热心跳,如今美梦破碎,还被婆娘指着鼻子骂,一股邪火也冲上了头。
“怪我?!怎么怪我了?!”张二郎梗着脖子,声音也大了起来,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还不是你!贪心不足蛇吞象!那老板是什么好东西?前头娘子怎么没的你心里没数?你把钰丫头往那火坑里推,她又不傻,能答应才怪!你自己没算计好,倒赖上我了?!”
“好哇!张二郎!你个没良心的!”李秀兰见他竟敢顶嘴,还揭她的短,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扑上去就撕扯张二郎的衣襟,“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能让你这破肉摊子支楞起来!为了儿子能去好点的私塾!你倒好,现在装起好人来了?!当初听说有三十两谢媒钱,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现在倒怪我心狠?!我呸!”
“撒手!你这疯婆娘!”张二郎被扯得一个趔趄,案板上的碎肉都掉到了地上。他心疼肉,又气又急,用力去掰李秀兰的手,“我就是想那钱!可我也没让你把人往死里逼!那丫头现在翅膀硬了,有铺子傍身,能听你摆布?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那副算计样!连亲外甥女都坑!街坊邻居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活该你被人臊回来!”
“你……你敢说我算计?!张二郎!我跟你拼了!”李秀兰被丈夫戳中肺管子,彻底疯了,尖嚎着,指甲就往张二郎脸上挠去!张二郎慌忙躲闪,油腻腻的围裙被扯得歪斜,两人顿时在狭窄的肉案后扭打成一团!案板被撞得哐当作响,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沾满了尘土。几块卖剩下的槽头肉也被扫落在地,滚进了旁边的脏水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