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年汛期,孙巧娥偷藏的私房钱被翻出,赵大膀抢钱时失手打翻油灯,火舌瞬间吞了半间草屋。
她拼死抢出三岁闺女躲到河神庙,岂料次日黄河暴涨,庙前石阶化作激流。眼看着女儿被浪头卷走,她攥着孩子留下的虎头鞋,哭的喘不过气。赵大膀的母亲找到她时,并未因孙女被激流吞没而伤心,反而在岸上冷笑:“河神爷收走这孽种,倒是赵家造化。”
经此大劫,孙巧娥眼底淬了毒。还挺着大肚子,她却学会用砒霜拌猪食毒死婆婆养的鸡,趁赵大膀醉酒把他推进冰窟窿。当里正带人捞尸时,她瘫坐在结冰的河滩上又哭又笑,从此便见不得别家灶台冒热气。就像见不得杨家人围坐吃年夜饭时,总要往院里扔死老鼠。
听得这段往事,杨延钰望着新宅梁上燕子衔泥垒窝,突然想起那日孙婆子撒泼时,裤脚露出蜿蜒如蜈蚣的烫伤疤。心里升腾起一阵说不清的意味。
“如今,她跟前就一个儿子,前几年出去赌博,却被人一棍敲坏了脑袋,变成了傻子。如今,是她独自带着孙子。”
原是封建制度下的可怜人,杨延钰心里升腾起一阵说不清的意味,那股子非要与孙婆子较真的劲儿也慢慢消失。末了,只道:“我们重新赁个院子吧。”
第18章 搬家
宝庆坊牙行临街边有个租赁院子的地方,杨延钰立在门槛外。牙人老宋是位四十出头的精瘦汉子,常年穿靛蓝粗布短打,腰间别着磨得发亮的黄铜烟杆,最擅替平头百姓寻摸实惠屋舍。杨延钰找老宋:“劳烦伯伯替我寻摸一处院子,实惠为主。”
“成。”老宋带着她往城东看院。那院子原是盐商外室所居,却见二门外青砖缝里渗出褐黄苔痕,窗棂上积着经年油垢。杨延钰轻敲廊柱,心道:这梁木蛀得能筛米。
她进门抬起厢房地板,露出潮虫乱窜的夹层。惊得她三两下便跳出了院子。
老宋带她转过朱雀大街,见着白墙黛瓦的新漆院子。杨延钰扶着春杏的手踏进垂花门,鼻尖忽嗅得淡淡腥臊。但见影壁后藏着三丈见方的鱼池,池底沉着青黑淤泥,老宋谄笑道:“养几尾锦鲤最是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