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团淋漓酣畅的墨汁登时泼溅开来,如同天降黑雨,瞬间污了半张雪白的宣纸。更有几滴墨点,带着甩出的力道,不偏不倚,恰恰溅上了周砚清那白皙光洁的额角和脸颊!
几点浓黑,突兀地印在那张素来端凝洁净的脸上,刺眼得紧。
学堂里骤然一静,落针可闻。
周砚清整个人僵住了。他缓缓低下头,看着纸上那一片肆意蔓延、张牙舞爪的墨污,将“克己复礼”几个字彻底吞没。又缓缓抬起手,指尖迟疑地、极其轻微地碰了碰自己脸颊上那点温热的湿意,再放下时,指尖已染上一抹触目惊心的乌黑。
他素来澄澈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断裂了。
“杨延雪!”他猛地抬起头,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清朗平静。
那张溅了墨的小脸绷得紧紧的,所有的规矩礼法在这一刻都碎成了粉末。
他几乎是本能地、恶狠狠地一把抓起案头那方沉重的青石砚台,里面尚余半池乌亮的墨汁,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正得意洋洋、叉腰站在他面前、准备看他笑话的杨延雪兜头泼了过去!
“哗啦——!”
墨汁如一道乌黑的瀑布,带着浓烈的松烟气息,劈头盖脸浇了“雪团儿”满头满身。
“啊——!”雪团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下意识地闭上眼,只觉得脸上一凉,随即是黏腻腻的触感。
待她惊恐地睁开眼,眼前世界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
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模糊间看得出来,小手立刻变得乌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