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不敢有丝毫耽搁。他踉跄着端起那个沉甸甸的、装满锋利碎片的铜盆,如同捧着烫手山芋,低着头,脚步虚浮地、一步一挪地退出了这间充满了死亡阴影的惊鸿轩。
门外,那个微胖的管事还在焦急地踱步,看到苏白捧着铜盆出来,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苏白惨白的脸色和狼狈的样子,以及铜盆里那堆显然价值不菲的碎片,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后怕。
“你……”管事指着苏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大声。
苏白只是低着头,将铜盆塞给管事,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收拾……干净了……”说完,他不再理会管事惊恐的眼神,如同背后有恶鬼追赶,拖着那条越发麻木沉重的伤腿,一瘸一拐地、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西苑这片令人窒息的地狱。
夜色如墨。苏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破败的杂役院的。当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柴房门,一头栽倒在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堆里时,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脖子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惊吓和摔倒再次崩裂,绷带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脚踝处,那几道暗红色的蛊毒纹路在皮肤下扭曲蠕动的感觉越发清晰,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伴随着一阵深入骨髓的麻痒刺痛,如同有无数只冰冷的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肩膀和手肘摔伤的地方也传来阵阵钝痛。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系统冰冷的提示:【生存点维持时间:61小时00分钟。】【警告:未知高危能量体(蛊毒)侵蚀加速!生命力流失速度提升20!请尽快寻求清除或压制方法!】【警告:伤口感染风险极高!请及时处理!】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61小时……不到三天!而体内的蛊毒还在加速侵蚀!去找云无月求解药?那是自投罗网!去找萧烬?刚才的经历已经证明,那更是死路一条!
他蜷缩在冰冷的干草堆里,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破布包里只剩下最后一点点止血的药粉,连清水都所剩无几。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尽的绝望彻底吞噬时,一丝微弱的、几乎被忽略的信息碎片,如同黑暗中的萤火,突然划过他混乱的记忆——那是原主破碎记忆中,关于萧烬书房的一角!
似乎……在某个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原主曾瞥见过萧烬书案下方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里,放着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其中一个……瓶身是诡异的墨绿色,上面似乎描绘着扭曲的虫豸图案?
毒药?解药?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苏白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极其大胆、疯狂到近乎自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点燃的野火,瞬间燎原!
惊鸿轩!萧烬的书房!那个暗格!那个墨绿色的小瓶!
如果……如果那个瓶子里的东西,能压制甚至清除云无月的蛊毒呢?萧烬既然囚禁着云无月,又对他如此“关注”,手里掌握着一些能克制国师手段的东西,并非没有可能!否则,以云无月那诡异莫测的巫蛊之术,萧烬如何能将他囚禁至今?
这个念头让苏白浑身都战栗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绝境中看到一线微光的、近乎病态的兴奋!
偷!去偷萧烬的东西!去那个刚刚死里逃生的惊鸿轩!在那个疯批太子的眼皮底下!
这简直是疯了!是自寻死路!
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61小时!蛊毒加速侵蚀!不去,必死无疑!去,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搏一把!要么生!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苏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疯狂!他挣扎着坐起身,不顾全身伤口的抗议,摸索出破布包里最后那一点点止血药粉,咬紧牙关,忍着剧痛,解开脖子上被血浸透的绷带,将所剩无几的药粉全部撒在狰狞的伤口上。
剧烈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忍住。没有绷带可换了,他只能将那块染血的旧绷带胡乱地重新缠上,紧紧勒住。
脚踝的蛊毒纹路在皮肤下不安地扭动,带来阵阵刺痛。他用力拉高裤腿,将那几道不祥的暗红死死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喘息。但他不敢休息。时间就是生命!
他侧耳倾听着柴房外的动静。夜已深沉,杂役院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更夫模糊的打更声隐约传来。王婆和其他杂役应该都睡熟了。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