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夏的潮气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青沧山的溶洞里。姜溯指尖捻着半截炭笔,在摊开的舆图上反复勾画,潮州城的轮廓被描得又深又黑,像道结了痂的旧伤。
帐外传来士兵碾米的石磨声,沙沙的,混着远处暗河的水声,倒比战鼓更磨人心神。
“粮仓底的陈米都快数出虫来了。”沐慎行把最后一块麦饼塞给孟宁,袖口沾着的药草汁蹭在少年手背上,“再耗五日,别说伤兵,连战马都得啃树皮。”
孟宁嚼着饼,二十岁的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少年气,眼睛却亮得很:“要不我带轻骑闯一次?萧胤在云州的防线看着密,我记得有条猎人走的小道——”
“然后让你那百来号人变成活尸的口粮?”姜溯头也不抬,炭笔在云州的位置重重一点,“萧胤在那儿埋了三重瓮城,就等咱们自投罗网。他在熬,熬到中秋,昭京的援军踩着桂花味儿来收尸。”
宋廷渊忽然伸手,用指腹擦掉姜溯唇角沾着的墨渍。在外人面前能冻裂钢铁的眼神,此刻软得像化了的蜜:“别皱眉。”
孟宁“啧”了声,刚要打趣,被沐慎行在膝弯捏了把,只好转头去研究舆图,手指戳着泰州的标记:“这里守兵才三千?萧胤把主力都调去云州了?”
“是个空壳子。”姜溯指尖点在泰州,“但离青沧山太远,咱们的兵够不着。”
话音未落,帐帘被风掀起,带进来片沾着露水的箭羽。江南军斥候单膝跪地,举着箭杆上的布条:“军师!北疆急信!”
布条解开的瞬间,宋廷渊的呼吸顿了半拍。
宋朝尘的字力透纸背,“北疆已平,即南下”七个字砸在眼底,竟比寒阙关的烽火更烫。
姜溯忽然笑出声,将信纸往舆图上一铺:“宋大哥这是给咱们送了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