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震岳敞开大门,收容了从城外粥棚混乱中逃出的、无家可归的北疆难民。楼里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安置伤员、分发食物和干净的衣物。

宋廷渊站在后院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难民们低低的啜泣声、压抑的呻吟声、孩童因恐惧而惊醒的啼哭声,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着他紧绷的神经。

是他亲手撕开了赵文瑞伪善的面具,是他将难民们从慢性死亡的陷阱中强行拖出……可然后呢?

他给了他们什么?

是更深重的流离,是更渺茫的前路,是亲眼目睹同伴在妖火中哀嚎的噩梦。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庇护所”,而他却连一句像样的承诺都给不了。

他做的到底对不对?

“宋大人……喝口水吧?”一个醉月楼的伙计小心翼翼端来一碗清水,看着宋廷渊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苍白得吓人的脸色。

宋廷渊毫无反应,目光空洞地望着他的族人。

“放着吧。”钱震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挥退了伙计,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自责压垮的年轻人。

今日他亲眼目睹了城外粥棚的混乱,也看到了宋廷渊是如何不顾自身危险在火场中救人。那份发自内心的痛苦和无力感,做不得假。

“小子,”钱震岳的声音难得没有嘲讽,“有些事,做了总比没做强。至少……你让他们活着看到了真相,哪怕这真相疼得要命。”

钱震岳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沉入宋廷渊心底那片沉重的黑暗。那碗清水孤零零地放在旁边的石墩上,映着后院里摇曳的灯火。

他踉跄着离开了后院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像一缕游魂,不知不觉飘到了醉月楼前厅。

没有挑拣,他随手抓起一坛最烈的烧刀子,拍开泥封。辛辣刺鼻的酒气瞬间冲入鼻腔,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