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着,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盏灯笼放在了铁栏外的地上。

昏黄的光晕透过栏杆缝隙,吝啬地洒进囚室,在姜溯脚边投下一小片摇曳的、脆弱的光斑,勉强驱散了他身前尺许的黑暗。

这点光,不足以照亮囚室,却足以映亮他冰冷面具的边缘,和他那双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接着,宋廷渊自己也靠着冰冷的墙壁,在铁栏外席地坐了下来。位置正好与姜溯隔栏相对,两人之间不过一步之遥,却隔着栅栏。

“我陪你。”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有些干涩。

这举动有些逾矩,但他此刻并不在意。

或许是那声“怕黑”触动了他心中某处隐秘的角落,或许是那账本带来的合作默契让他暂时放下了部分戒备,又或许……仅仅是因为眼前这戴着面具的人身上,有种与记忆深处某个已逝身影重叠的孤寂感。

牢房里只剩下灯笼里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远处渗水滴落的空洞回响。

光与影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动、切割。

姜溯依旧蜷着,面具后的视线似乎落在那跳动的火苗上,又似乎穿透了它,望向更虚无的所在。

他伸出手指,隔着冰冷的铁栏,虚虚地指向那灯笼。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只是悬停在光影交界处,仿佛在感受那一点微薄的热度。

“你不该被困在这里”宋廷渊看着他,轻声说。

“你也不该站在那”姜溯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比之前更轻,像叹息,又像呓语,

宋廷渊再次看向铁栏内的人。却看见姜亦安已经收回了手指,重新蜷缩起来,面具遮挡了一切,仿佛刚才那句低语只是宋廷渊的幻觉。

他清晰地看到,那面具后的眼睫,在光影的映照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如同冰封湖面下,一丝无人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