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沙哑,带着沉痛,“逃荒?那尸山血海的路,咱们是踩着过来的!如今能有个地方安生立命,已是老天开眼。这兵役……认了!各位乡亲,听我一句,别抱太大指望了。回去好好陪陪孩子,给他们备点实在东西吧。”
说完,老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佝偻着背,慢慢挪回了屋里。
这次要走的,可是他的长孙啊。
柳奶奶眼圈也红着,对着人群摆摆手:“都回吧。要是月郎真有办法,不会忘了大伙儿的。”
两位老人话说得在情在理,又透着同样的切肤之痛。
万家村的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噗地散了。
是啊,人家也得交人,又能有什么不同?人群渐渐散了,村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初春的风,呜咽着掠过刚抽芽的稻田,把无声的哀伤卷进每一寸泥土里。
就在万家村陷入绝境之时,一丝微光,悄然照在了有准备的人身上。
石屹进宫的第二天,舒月便得了信儿,让他去户部衙门。
舒月原以为顶多见个郎中之类的小官,毕竟他白身一个,见官得自称“草民”。
没成想,刚到户部门口,就有个皂吏专候着他。
验明身份后,直接将他引了进去。
舒月没进过这等森严之地,只觉得廊庑深深,人影匆匆,他被带着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喧嚣得如同闹市的衙署里。
有人抬头瞥见舒月,眼中掠过一丝惊艳,旋即又埋首于案牍之中。
整个屋子弥漫着墨臭、汗味和一种紧绷的焦虑,人人都在争分夺秒。
屋中主位坐着一位老者,抬眼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朝他招招手:“后生,这边坐。”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