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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祺瑞心里有些打鼓:“爹……这天寒地冻的,不会……真冻出人命吧?”他到底不如他爹心硬。

万成业在黑暗中嗤笑一声,烟袋锅的火星在炕沿上磕了磕,溅起几点微光:

“你慌什么?忘了他们是打哪儿来的了?流民!一路逃荒,尸山血海都趟过来了,还能冻死在这一晚上?”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再说了,明天我得起个大早,先去官府衙门,把他们这一大帮子的户籍都给钉死了!听你大哥信里提过,像他们这种官府安置的流民,还能领半年的救济粮呢!虽说是些粗粝玩意儿,可半年下来,那也不是个小数目……”

万祺瑞一愣,有点摸不着头脑:“爹?您不是说……要给他们下马威吗?怎么还上赶着帮他们弄户籍、领粮了?”这转变也太快了。

万成业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恨不得撬开小儿子的榆木脑袋看看。

还是大儿子好啊,一考中进士就被侯府榜下捉了婿,虽说是个庶出的女儿,那也是侯府千金!

如今官场上顺风顺水,全靠岳家提携。

他压着火气,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训斥:

“蠢!你大哥的机灵劲儿,你是一星半点都没学到!我说要把粮‘给’他们了吗?他们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能知道官府还有这茬儿?他们不开口问,那些鼻孔朝天的官老爷会主动提?动动你那猪脑子!这粮,领到我手里,那就是我的!那些粗粮陈米,转手一倒腾,也是一笔进项!”

他越想越美,仿佛白花花的银子已经进了口袋。

万祺瑞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赶紧吹熄了油灯,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屋里彻底陷入黑暗。

万成业却没了睡意。

平日里这个时辰,他还在炕上咂摸着烟袋,盘算着村里的大小事务。

今夜,心思却全被河对岸那帮流民勾走了。

他竖着耳朵,仔细分辨着窗外的动静——风声?没有。

人声?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