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摩挲着那根光溜溜的烟杆,像是摸着个念想,叹口气:“成!你有成算就好,我这就去喊人。”
舒月走到山洞前稍宽敞的空地上,看着村民们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聚拢。
有人边走边用力跺脚,想把钻进裤腿里的蝗虫抖落下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承蒙里正爷爷看重,也托各位叔伯婶娘的信任,今儿个由我在这儿跟大家伙说说后头的路。”
舒月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咱们离开柳家庄那天,我就提过蝗灾、旱灾的事。如今蝗虫来了,证明我没瞎说。旱灾……大伙都是地里刨食的,啥滋味儿不用我多嘴。那天临走前,我特意去看了村里的水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茫然或忧虑的脸,“水位降了,对吧?”
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声,不少人用力点头。
不知不觉间,他们对这个读过书的年轻后生,已经多了几分信服。
他说的话,大家都愿意竖起耳朵听。
“我知道,大伙心里都没底,前路茫茫。今儿个,我就把话挑明了,咱们要去哪儿?为啥非得去那儿?把眼下的世道,也跟大家掰扯清楚。我说的话,就是咱们头顶的天,脚踩的地,大伙儿听仔细了,记心里。”
四周一片寂静,连拍打蝗虫的声音都轻了下去。
“咱们活在景朝,这都知道。可你们知道吗?”
舒月的声音沉了沉,“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已经是风烛残年,眼下就和晋王殿下一起住在奉天城里头!皇帝老子都在那儿,按理说天下太平,可为啥下头的王爷们还要打仗?为啥咱们要背井离乡?……”
他索性把所知的一切,都摊开来讲,把这乱世的残酷真相,明明白白地塞进这些朴实的庄稼人耳朵里。
当听到“到处都在打仗”、“兵役”、“饿殍遍地”这些字眼时,人群里弥漫开一股近乎实质的绝望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