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

赵向晨尴尬地咳嗽起来,秦光辉涨红着脸退到车尾。舒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面——季白莲选人的逻辑简直写在脸上:温之远腕间若隐若现的上海牌手表,腰间牛皮武装带上锃亮的铜扣,还有举手投足间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松弛感。

"赵同志。"温之远突然侧身,把正在系鞋带的赵向晨推到前面,"你扶季同志。"

这记回旋镖打得漂亮。

舒月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裤脚。

余光里季白莲的脸由红转白,最后咬着嘴唇自己爬上了车。牛粪味混着车板上的霉味涌上来,她掏出手帕捂住鼻子的动作,活像旧式小说里被卖到青楼的大家闺秀。

"我帮你。"温之远不知何时站到舒月身后。青年掌心贴着他后腰轻轻一托,舒月便借力跃上车板。这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们排练过无数遍。季白莲盯着温之远停留在舒月腰间的手,指甲在车板上刮出细小的木屑,她自己都纳闷,怎么他连男人都嫉妒。

牛车吱呀吱呀碾过田埂时,舒月悄悄打量同行的伙伴。秦光辉正偷瞄季白莲的侧脸,这个憨厚的小伙大概没见过漂亮的女生;赵向晨则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山,他中山装口袋里露出半截钢笔,应该是某个知识分子家庭的孩子。

而温之远……舒月感觉肩头一沉。青年不知何时睡着了,脑袋歪在他肩上,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舒月微微偏头,看见对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发丝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这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温度透过衣衫传来,舒月心中泛起一丝微妙波动。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让肩膀更舒适地支撑着温之远。牛车的摇晃仿佛成了摇篮曲,田间风声低语,温热的鼻息拂过他锁骨。

"看路!"

唐柏山的暴喝惊飞一群麻雀。前方土路突然变窄,道旁酸枣树的枝丫横伸过来。舒月下意识抬手要挡,却见温之远眼睛都没睁,随手折下一截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