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感受着那些投来的目光:惊叹、痴迷、渴望,甚至贪婪。几百年来,他见惯了这样的眼神。从深宫禁苑到地下幽宫,从颠沛流离到被秘密收藏,再到这博物馆安稳的几十年,他早已习惯了被凝视、被赞美、被渴求占有。
“我们何其有幸,这件舒月汝瓷历经沧桑,至今仍完好无损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暮色四合,游客渐散。舒月感知着馆内人气的稀薄,内心却异常平静。他知道,千年的等待,终点就在今夜。体内的灵力正奔涌不息,如同春潮。
最后一位工作人员检查完毕,关灯离去。展厅沉入寂静的黑暗,唯有安全出口幽微的绿光勾勒着展柜的轮廓。
子夜时分,舒月的灵体开始震颤。窗外夜空,云层悄然堆积,晕染出不自然的绯红。一道微弱的电光无声划过,仿佛某种回应。
“咔嚓——”
一声清脆的瓷器开裂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展柜内,天青釉表面浮现细密裂纹,却非破碎之兆,而是蜕变的序章。裂纹间渗出柔和的青色光晕,渐渐包裹了整个器身。
“砰!”
一声轻响,展柜玻璃完好无损,里面的瓷器却已消失无踪。与此同时,博物馆屋顶上,一道青色流光悄然凝聚成人形。
那是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肌肤如瓷般细腻白皙,一头银白长发垂落腰际,在夜风中轻扬。他缓缓睁眼,露出一对如天青釉彩般澄澈的眸子,眼尾微挑,带着几分古典的韵致。
“我……成了?”少年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声音如瓷罄相击,清越动听。
他——现在该称“他”了——名为舒月,正是那北宋汝窑天青釉瓷器所化的精怪。千年积累的灵力,加上今夜这烟雨将至的湿润契机,终于让他冲破了最后的桎梏。
红云翻涌,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舒月仰起脸,任雨水打在脸上。这雨不同寻常,饱含天地灵气,是精怪化形时的甘露。每一滴触及肌肤,便被瞬间吸收,不留一丝痕迹。
“原来……这就是身体的感觉。”舒月活动着手脚,感受着关节的屈伸,肌肉的牵动。作为瓷器时,他只能旁观;现在,他终于可以亲历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