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安稚。

小家伙很安静,努力迈着小短腿跟上他的步伐。宽大的旧外套让她看起来像个移动的小包裹,兜帽罩着,只露出小半张脸和双偶尔转动着、打量四周的眼睛。

眼睛里,没有了刚才在老瘸子铺子里的种亮晶晶的期待,多了一点茫然和失落。

老凯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抚上安稚冰凉的小脸,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崽崽,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安稚摇摇头,抱着脑袋的小手紧了紧,小奶音闷闷地从兜帽下传出来:“爷爷主城很远吗?”

老凯恩喉头一哽,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垃圾星上残酷的阶层和距离。

他只能含糊地说:“嗯是有点远。不过没关系,崽崽,咱们先回家。有爷爷和奶奶在呢,不怕。”

安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说:“我想奶奶了。”

“好,好,咱们这就回家找奶奶。”

回去的路穿过了一片小型集市。

这里狭窄的通道两旁挤满了用破布或塑料布支起的临时摊位,售卖着各种劣质营养膏、处理过的肉干、从垃圾堆里翻修出来的小工具、以及一些颜色可疑的合成布料。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香料味、煎炸的油味和各种叫卖争吵声。

这里人多了些,安稚抱住兜帽,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繁华”景象。

各种奇怪的物品,各种肤色、穿着破烂的人们,让她充满了新奇感。

头顶的小蘑菇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复杂,散发出的温暖宁静波动变得稍微谨慎了一些,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小兽。

就在这时,一阵异常凄厉、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一个摊位后面传来。

咳嗽声又急又猛,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痛苦得让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