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喋血宫廷中长大,见惯尔虞我诈,能站在他身边、敢与他并肩而立之人,唯有一个奚叶。
就如此刻,他轻轻一瞥满脸冷漠的皇后和贵妃,还有事不关己的兄长、一脸不耐烦的弟弟,神情惶惑的年幼妹妹,心中哂笑。
这些都是他被囚禁院以来常见的神色与表现,谢春庭见得多了也不觉得意外,反而生出一些不耐。
为什么这些人永远都是如此呢,居于宫廷,眼中看见的永远只是面前一亩三分地。
他们看不出来吗,父皇很快就会醒的。
能让最为爱惜生命的小民豁出性命来与天家打赌,可见他们所图甚大,绝不止步于一点献药之功。要是药材当真无用,何必如此汲汲营营造势托大。敢来到皇城面见圣上,就证明他们毫不畏惧。
如果她在的话,见到这样的情形会如何说呢?
大概会轻轻巧巧一笑,和他说“殿下活该”吧。
她总是毫不掩饰对自己的不喜。
谢春庭垂着眼,分神琢磨着奚叶为什么讨厌他,表情凝滞,苦思良久,一点也不在意暖阁内的动静。
果不其然,一炷香尚未过去,暖帐中传出建德帝的咳声,语气低沉沙哑:“皇后——”
坐在主位的皇后闻言面色蓦然僵住,抬头转瞬又变为欣喜,眼泪大颗滚落,整个人扑了进去,语调凄凉:“陛下您终于醒了,臣妾真是吓坏了……”
同样不甘示弱涌进去的还有盛装打扮的容淑贵妃,声音凄苦:“陛下,您可算醒过来了。”
她垂泪抽泣:“臣妾和越儿都担心坏了……”
谢嘉越挤在后面,忙忙道:“是呢,父皇,儿臣这几日茶饭不思,生怕您有个好歹……”
瞧着真是一副母慈子孝、天家欢融的景象。
谢春庭依旧坐在黄花梨木椅上,侧过头看着殿外高台飘落的光线,嘴边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