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东一盆水,西一盆水的,对看不见的苏观卿来说,简直就是举步维艰。

苏观卿听见水声,又听到她展开画卷的声音,不知怎的,一颗心跳得乱七八糟的,竟是控制不住自己,就想找她说话:“倪瓒的那幅画里,画了些什么?”

姜曈其实不惯有人这个时候跟她问东问西,就是当年她带徒弟,都只准徒弟安安静静地先看,有问题之后再提。

此时她下意识就蹙了蹙眉,想叫人禁声,一扭头,看到苏观卿捏着竹杖,一副小心翼翼静待纶音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她想不明白,苏观卿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死心塌地?

他有的一切都肯给自己,时时事事都顺着自己,最后连性命都赔在自己手上了。

可从始至终,自己甚至连一个笑脸都没给过他,更在明知会连累他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来祸害他。

她的自私,她的利用,难道他当真就一点都看不出来,一点都不计较吗?

还是说,不管她如何对他,他都甘之如饴,绝无怨怼?

观卿,观卿,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姜曈一念及此,一颗心软了又软,终是不忍,她将这幅尚未装裱的画在桌案上展平,方道:

“这是一幅平远小景,草木山水皆有意趣,用墨极淡……”她忽然笑了笑,“你应该会喜欢的。”

“哦?”苏观卿见姜曈竟真与自己聊这个,言谈间还颇内行,不禁又惊喜又惊奇,“何以见得?”

“笔简意远,正是倪云林惯常的旷逸之风。”姜曈侃侃而言。

苏观卿站了起来,深恨自己不能一睹画卷:“不错,倪云林的画风的确独树一帜。这百年来,不知影响了多少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