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血水浸透的眸子里,闪烁的是裴阮幼时常见的光。
他像极一只夜行的蛾,不需任何指引,总能在无尽的黑暗中一眼捕捉到他的光。
为了那抹光,他甘愿放逐一生。
“阮阮……你终于来了。”
一缕天光从气窗漏进,照上他血肉模糊的前胸。那里的箭伤并未得到医治,说话的间隙,满是鞭痕的胸腔起伏,又有血水顺着肌理缓缓流下。剧烈的疼叫他脖颈青筋暴突,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缓缓露出一抹笑。
好似当年盛京,他在车马中喊出那句“住手”,他松开紧护头颅的双手,璀璨春光下,他垂首,他抬眸,一眼万年时,他曾露出的痴笑。
裴阮被那个笑煞到,慌忙躲到了叶勉身后。
他扯了扯叶勉袖子,“你……你怎么这样啊?怎么这么残暴……”
他越说越小声,明明知道黄书朗不是什么好人,可又因为抚育者的身份,对他总存着一丝儒慕。看着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心有不忍。
这个亲手剜掉他腺体的人,也是十八年来,他唯一的亲人。
在他踏出裴家后院前,黄书朗就是他的天。他既害怕天色的无常,又全心全意仰赖这片畸形天空的庇护。
这种感情太复杂。复杂到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叶勉却将他拎了出来,强硬地将刑鞭放到他手心。
“阮阮,心疼他?”男人将他拢在怀中,“不,你应该恨他。”
“他将阮珏的死加诸你身,叫你受残缺之痛;他将梁元禹的暴行加诸你身,叫你不得自由;他将阮淼淼的自私狠毒加诸与你,叫你备受欺凌;他以复仇作借口,将你当做博弈弄权的筹码,又为逞私欲,妄图抹去你的所有,叫你成为替身娃娃,所以,你怎么能心疼他?”
每数一项罪行,叶勉就带着他抽出一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