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蹲下身,在那怪物躯体里摸索着,从中取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晶体,随手擦拭后丢进口袋。

自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没有落在裴肆之身上。

他看不见他。

裴肆之意识到这一点。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裴肆之也渐渐摸清楚了现状。

他此刻更像是作为一个局外人,被投射到了这段记忆中,能听能看,却无法被触碰,也不会被察觉存在,来观看这场结局注定的电影。

而这部电影的主角,有且仅有秦昭一人。

他看着秦昭独身与那些怪物搏杀,看着秦昭娴熟落下的刀刃,看着废墟里最后挣扎求存的人。

那不是“人”,更像是一头褪去文明外衣,只剩下最原始行动的困兽,动作机械,沉默忍受着无边无际的孤寂和痛苦,只是为了活下去这个已经失去任何意义的执念,一日日重复着杀戮。

他是文明的火种,也是注定消亡的遗种,是一个时代落幕后留下的最后余响,是那个迟迟不肯落下的句号。

而裴肆之什么也做不了。

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根本无法和当年那个还能咧着嘴开玩笑的男人对应上。

伤痛不会愈合,但可以掩埋。

可以用几千年的时间,去慢慢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记忆片段在他眼前切得飞快。

时间拉多了快进条,最后他看到秦昭握刀的手颤抖着,用力砍下最后一个怪物的头颅,随后脱力,残刃“哐当”一声掉落在身侧。

被溅了一身血的男人松懈下来,毫不在意地面的碎肉,直接往后一仰,平躺下来。

他静静望着天空,曾经天蓝色的颜色早就被污染,昏黄与暗红色交织,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死气沉沉的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