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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烟倚车窗,青丝垂肩,似烟云笼花。云娘总怕这缕轻烟转瞬便要散在风里,不由攥紧女儿的手。

因舟车劳顿,云烟食欲不佳。幸得行至姑苏时,云烟不过略见清癯,倦容微露,未染疾恙。云娘方将悬在喉头的心,缓缓放下。

时值六月六,湖面氤氲暑气。风中送来蒸蟹炸蟹的浓香。这蟹香,像是螃蟹的金膏玉脂,与姜醋酒露等相互渗透的复合浓醇。云烟轻启绛唇:“蟹肥红脂块块香。”

春鸢:“小姐你说什么?”

“我说蟹香很香。”她眉眼弯弯而笑,恰似羊脂玉沁胭脂晕,美玉生霞,不可方物。云娘瞧着她笑靥,竟又看得痴了。

世人都说再美的物事,看久了就没甚么意思了。可她看了云烟十八载春秋,日日相对,日日都看,却从不曾有过一丝厌烦。

可见,凡能看厌的美,只是没有美到那种地步,终究未臻绝顶。似云烟这般美到天地都容不下,仿若凌驾于一切之上,便是看再久也是看不厌。

不仅不厌,且教人愈看愈痴,愈看愈醉。

只看她一眼,便能叫天底下的男人女人都失魂落魄。只要她笑一笑,便是为她剜心掏肺,亦甘之如饴。

待得投店安顿,盥洗方毕,云烟倒头睡去。

云烟被鱼蟹香气唤醒。醒来已是下午。闻蟹香浓浓,立时下床。

寻常蟹类当以秋日最肥,然阳澄湖蟹不必待秋风起。不必候“蟹脚痒”时节,便可直赴湖畔尝鲜。

阳澄湖的湖泽水气最宜养蟹。此时节蟹壳尚软,青里透黄,恰似少年未长成,故本地人称“童子蟹”,亦唤作六月黄。六月黄虽未足月,其鲜已极。

云烟要了笼清蒸蟹。

笼盖一开,热雾散尽,蒸蟹露出露出庐山真面目。金红壳上,汪着金灿灿的油花,那是膏脂遇热而融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