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人都言,世上之三大不幸,莫过于幼年丧母、中年丧夫、老年丧子。”时允竹眼眸低垂,“若是果真将我逐出了家门,他们可能就不必经历如此苦楚了。”
易君迁冷声道:“你连身后的事都快安排好了,那你自己呢?你知不知道”
之后的话语却都消散在了时允竹的眼神里。
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啊。
绝望悲寂像是水一样扑面而去,又带着空茫,教人喘不过气来,窒息一般,却又坚定至极。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时允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告诉别人,又或者只是在告诉自己。
多少年了,他做梦都想回到从前。
最好回到还没有遇见顾清晏的时候,每日醒来,都是与家人呆在一起。他有严厉温柔的父母,有不苟言笑的大哥,还有一个傻得可爱的弟弟。
每天苦恼的只有课业,最喜欢的莫过于将弟弟逗哭,再想方设法哄他高兴,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
他是一个想要永远活在过去的人。
时允竹低下头,摩挲着手中的药碗,有些话一但开了头,剩下的便好说了。
“我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你们难道不清楚吗?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他的声音喑哑,“我当初叫景初进宫的原因,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如果不是因为时日无多,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时允竹又怎么舍得让弟弟进宫呢?
“只是最近身体好了一些,给了我不必要的期望,现在想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用处,”顿了顿,便又继续说道,“顾清晏说得对,与他作对的都不会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