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晦明灯的高深修为,本无需进食,再加上他那出了名的刁钻口味,出了他那“二十四桥明月夜”的地界,鲜少碰外面的东西。

这顿饭局,还是魏听栏软磨硬泡才求来的。

魏听栏总说自己从小便不曾与父母同桌共食,全然不知那是何滋味。

晦明灯深知他的脾性,若不答应,这小子怕是能将他记事起所有的凄苦经历翻来覆去说个没完。

将那满腹的辛酸旧事一件件、一桩桩,掰开揉碎,絮叨到他心软为止。

此刻,晦明灯端坐于八仙桌主位。

厨房里传来三个弟子忙碌的声响——锅碗瓢盆的碰撞,切菜的笃笃,油锅的滋啦,交织成一片烟火气。

他目光扫过空荡的桌面,像是忽然记起什么,起身步入厨房。

三个徒弟闻声抬头,只见自家师尊在锅灶烟火气中走来,神色自若地取走了四副碗筷。

奚枕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清冷身影。

他看着师尊抱着那叠青瓷碗盏的样子,竟觉出几分平日里绝难窥见的可爱。

晦明灯将碗筷一一摆放。

两副端正地置于他主位的正对面,另外两副则分别安放在主位左右两侧。

这八仙桌四边可坐八人,但晦明灯素喜独据一方,故只余六席。

碗筷已占去四席,剩下两席自是为冷秋香与林清荷预备。

可师尊为何多摆了一副?

奚枕心头掠过一丝不解,正默默计算着,却见师尊摆弄完毕,倏然回头,目光恰恰与他撞个正着。

晦明灯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软软地伏在硬木桌面上,下巴抵着桌面,侧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