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青沉默了一下。她收回手指,目光落在他干裂的嘴唇和灰败的脸色上。投资需要耐心,尤其是对一个濒死的项目。她拿出剩下的半片多汁植物叶子,撕下一小块凝胶状的果肉。这次,她没有自己吃,而是将那块果肉凑到了人鱼的唇边。

冰凉湿润的触感再次刺激了他。干裂的嘴唇本能地翕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张开了一条缝隙。木青顺势将那块果肉塞了进去。

果肉入口即化,清凉微苦的汁液渗入干渴的口腔。昏迷中的人鱼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去。

就在他吞咽的瞬间,木青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他耳中:

“利息。”她顿了顿,指尖再次在沙地上,用力划下昨天刻下的那两个方块字:【利息】。“这是你要付的代价。用你的知识,你的语言,你的一切来还。”

窝棚里一片寂静。只有雨声。人鱼依旧昏迷,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

木青收回了手,不再说话。她靠回冰冷的岩壁,闭上了眼睛,保存体力。她知道,种子已经埋下。当这条鱼真正醒来,当求生的欲望压倒一切时,他会明白这笔“债”的分量。而她要做的,就是确保他活到能偿还“利息”的那一天。

风雨在窝棚外呼啸,狭小的空间里,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气息在沉默中交织。一个在昏迷中挣扎求生,一个在清醒中冷酷算计。荒岛求生的第二日,在冰冷的雨水和无声的契约中缓缓流逝。

暴风雨在黎明前终于耗尽了力气,留下一片狼藉的湿冷。

木青是被渗进窝棚的寒意冻醒的。屋顶的阔叶被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雨水顺着破洞滴滴答答落下,在她蜷缩的角落积起一小洼冰凉。空气里充斥着泥土、腐叶、血腥和海腥混合的浓重潮气。她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四肢,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喉咙的灼痛缓解了些,但胃袋空空如也,饥饿感像无数小爪子在里面抓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