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像是不是自己的,连着脚趾似乎也感受不到了。像是阴间里看到被生生撕去面皮的恶鬼,在他耳畔发出尖啸。

恍惚之间,石子濯好似真看见了冥府的无头鬼。无头鬼在冲他笑,分明没有五官,但石子濯就是知道,鬼在冲他笑。

笑他执念忒深,重返人间。笑他不自量力,妄图报仇。

于是,石子濯也笑了。笑声憋在胸膛里,从喑哑的喉咙挤出来,在狭小暗室里回荡。

像是厉鬼狞笑。霍参疑心他痛得疯了,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推门出去了。

石子濯缓了好一阵儿,才拿药膏擦了。接下来的十几天——也可能是几十天,他一直在暗室中养伤。暗室隔音很好,外间动静一概不知。

此时,他只能等。等重见天日的那天。

霍参再次进来的那日,石子濯知道自己可以出去了。

他这么多日第一次看镜子,镜子里的人剑眉凤目、俊准薄唇,往年平日里常带笑,如今却目光沉沉,熟悉而陌生。

石子濯伸手摸了摸镜子中的那张脸,有些恍惚。

霍参很满意:“记住你的身份。贤王问起,你就说自己乃是孤儿出身,一路行乞至京城,恰巧遇上季公子。季公子会送你到贤王府。”

季公子?

石子濯想起一个人来,但他有些难以置信。

怀着复杂的心情,石子濯顺着霍参的目光看去,门口果然站了一个人,这人袖掩口鼻,似是受不住这里经年累月的血腥气。

季殊归。

景俟最要好的朋友。曾经。

石子濯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觉一股寒凉冷意从脚踝涌上后脑。

他想不管不顾放声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鬼差要说“旁观者清”!

暗室烛光明灭,石子濯从季殊归身上,悚然窥见了一张围猎景俟的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