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陆续续的人也被狂风卷到了坡底下,梨花站不稳,需由刘二紧紧拽着,灯笼也熄了,天地重新陷入黑暗。
漫天夜色,雨声和人们嘿嘿的口号渐渐融入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熄灭的灯笼重新点燃,面目被雨水淋得模糊的村民们扶着彼此,小心踩着铺成路的蓑衣树枝往下走去。
益州兵回来复命,“可以走了。”
牛家村的稻田遭黑暗侵蚀,已经看不见了,梨花担心赵广从那边出事,然而已经顾不上了,“你们先下山,让闻五从山上把绳子扔下来。”
平日无人问津的山野,这会儿满是泥泞的脚印。
村民们排成了一条长龙,风变大时,就微微屈膝下蹲,饶是这样,队伍里仍有人滚下了山。
益州兵的嗓音已经哑了,仍扯着喉咙说,“出来三千四百人,这会儿恐怕只有两千多了。”
他举起摇晃不止的灯笼,“那些躺着的,大多断气了。”
日夜劳作,又饱受管事的毒打,身子骨早就不行了,过来时,他以为他们只是睡着了,想摇醒他们随队伍下山,摇了几下都没动静,探鼻息,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们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有些还三五成群的互相依偎着彼此。
明明都逃出来了,怎么不再撑一会儿呢?只要到了对面那座山,就有取暖的炭,干爽的衣,救命的药,益州兵问梨花,“要管他们吗?”
“先到对面山上跟铁牛叔他们汇合,明天雨停了就为他们收尸,如果没停,就让他们暂时歇在这儿,来日再接他们走”
故土难离,这些人撑着一口气走到这儿,只怕记挂的还是家乡。
像族里人,嘴里念叨着山里好,真要和近溪村比,他们肯定更喜欢近溪村,还有想回安福镇种地的婆媳,即使知道北边人多地多,有选择时,仍选择了故土。
梨花说,“看看罚三郎怎么样了,若活着,你们把他绑在身上背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