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问虞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并非宽恕,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她撑着发麻的膝盖,垂着头,视线只敢落在自己裙摆下微微露出的鞋尖。

“选一个。”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卷握在她手中的象牙白缎面卷轴,被递到了章问虞眼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卷轴上淡淡的楠木墨香。

章问虞抬头撞进宁皇后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蕴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此刻在深处却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浓稠得化不开的疲意,还有近乎哀凉的情绪。

“母后?”她下意识地开口,这卷轴是什么?为何要我选?

宁皇后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收回了递卷轴的手,那卷册并未放下,反而被她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底端,指尖抚上了卷轴光洁的缎面边缘,然后,轻轻一拨。卷轴无声地向下展开一截。

柔韧的宣纸显露出来,上面是工笔细描的人像,墨线勾勒出年轻男子的轮廓,眉目清晰,衣饰华美。旁边附着蝇头小楷的注录:姓氏、家世、官职、品评……一列列,整整齐齐。

世家子弟。

适婚的、可供挑选的世家子弟。

一幅幅陌生的年轻面孔在烛光下闪过,或英武,或儒雅,眼神却都如出一辙的陌生,隔着薄薄的宣纸,让人有些不适。

“北疆之乱,”宁皇后的声音低低的,明明是在叙说事实,却忍不住语气变化,“怕是会议和。”她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边缘,目光却落在章问虞身上。

“和亲……”她顿了顿,这个词在她唇齿间滚过,带着千斤重,“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