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的是宁皇后专注而平静的侧脸,那眼神里,没有怨怼,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少自省的悲苦。她仿佛对章问虞的目光毫无所觉,仔细地将药膏涂抹均匀,直至那片青紫被一层莹润的光泽覆盖,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用一方干净的素帕擦了擦指尖残留的药膏。

“好了。”她的声音温和,“这药每日早晚各涂一次,淤痕几日便能消了。”

说完,她转身,将那珍贵的白玉药盒放回书案上,轻声道:“圣上如今喜怒不定,这回若不是胥衡传信回京,你便是在殿外跪到死他也不会应下此求。”

求圣人收回旨意,便是丢了皇家颜面,更是让圣人面上无光。

动作轻柔,相反的却是毫不留情的言辞。

章问虞垂眸不答,反而提起另外一事:“儿臣任性在前,多谢母后转圜。”

宁皇后转头看她,问道:“那你此次去,可看见了些什么?”

章问虞挺直背脊,将窠林城的情况一一说来,尽管言辞恳切,可她仍然觉得千言万语不抵去见一回。

说完,便见宁皇后静静坐着,目光投向窗外依旧连绵的雨幕,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追忆,直至风势吹落树梢的寒梅,她才回神,笑了笑:“看来你颇有体悟。”

章问虞望向她的双眸,脸色严正,“儿臣斗胆,想问母后一句话。”

“你说便是。”宁皇后脸色未变,依旧是温柔的笑。

“谢贵妃小产一事明明不是您所为,为何您不为自己分辩?”章问虞亦是派人去查过,虽然证据皆指向宁皇后,但还有蛛丝马迹表明谢贵妃分明早就有了落红的症状,这胎十有八九保不住,宁皇后为何要铤而走险去下药?更何况,宫中子嗣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若是皇后容忍不了谢贵妃生子,那多年前谢贵妃难产亦是皇后相助才平安生下章凝阳。

在章问虞心中,宁皇后沉静不失傲骨,这些腌臜事她根本不屑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