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瞬间,眼前的所有骇人的景象纷纷后退,一条真正通往外界的石板小路才拨云见雾般显露出来。
浑身沾湿,青年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汗水,滴水的发丝紧贴在额头上,纪辛攥紧了拳头有生以来头一回恨不得自己一双眼睛瞎掉——付玲玲母子的惨状深深镌刻在他的记忆中,即便作案现场消失不见,他整个人也没有因此感受到丝毫释然或轻松。
连青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是,那些骇然和愤怒的情绪混在一起,反而汇成他看似恐慌的表情底下的镇静和淡定。抹了把脸上的湿发,露出的漆黑眼珠寒星微亮,仿佛有种摄人魂魄的魄力——
他心底最强烈的不甘和拗执被激起。
半垂下眼皮,纪辛苍白的脸上罕见有了一丝愠怒的痕迹,他几乎没有犹豫地调转轮椅重新朝别墅的方向驶去,准备回家继续先前的等待,迫不及待地要好好看看和自己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甚至,可以为此不计任何结果。
返程的路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期待变得格外漫长,但当熟悉的大门屹立在眼前的时候纪辛还是顿在了原地,他心中一跳,脑海中冷不防又闪现出生小树林里的血腥场景。
下意识地收回手指,纪辛迟疑了:
鬼知道下一个被当成人肉花肥和那些植物根茎长成一体的倒霉蛋会不会是自己?
而也就是这犹疑的一瞬,突如其来的开门声让纪辛看似淡定的表情再度扭曲了一下。
“你——”
他努力用腹中的空气冲破被哽住的嗓子,力挽狂澜地在脸上重新堆砌出温婉又略带疑惑的表情:“你怎么回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人类顾律弛那张冷峻内敛的脸。
那人面色如常、状若无事地向前,和想象中与对方再次照面的时间、方式还有具体情景都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