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皮被剥离,竹杆被剖开,芦苇被收割成捆 巨大的石锅中,水汽蒸腾,煮软的原料被置于石臼,巨大的木槌反复舂捣,直至化为细腻如雪的洁白絮状纸浆。
竹帘探入纸浆槽中,手腕轻旋,一提一荡,一层均匀的湿薄浆膜便附着帘上,层层叠起的湿纸被置于木架间,巨大的石滚缓缓压下,挤出多余水分。
无数工序,环环相扣,化腐朽为神奇。
当一张干燥、轻薄、坚韧的纸张清晰地呈现在嬴政眼前,那画面才消散。
“此物,名为——纸!”
“纸若现世,知识传播之藩篱将破,届时,汝可愿开启民智?”
这个问题,瞬间激起了嬴政心中最深的波澜。
开启民智?让那些如同车夫般只求温饱的黔首,也能接触到曾经只属于贵族和王室的知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夫子的教诲、商君书中的驭民之术、阿母对权力的渴望、仆从的恐惧……以及,那仙境中一次次被轻易摧毁的无力感。
嬴政抿紧了唇,下颚线绷得紧紧的,沉默了半晌。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开启民智,此乃双刃之剑,固然可启民慧,然民智既开,则民心思变,诉求日增。 届时,如何统御?如何管理?昔日之愚忠,恐难维系。是否会动摇社稷根基,危及统治?”
他将心底最深沉的顾虑,赤裸裸地摊开在允初面前。
面对嬴政的忧惧,允初并未斥责,反而发出一声极轻、却意味深长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