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听着那些“仁德”、“王道”的词汇,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他问阿母, 赵姬正对镜梳妆,闻言放下玉梳,转过身,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炽热与期冀。
“政儿,我的儿,自然是要成为秦王,手握至高权柄,号令天下,到那时,谁还敢轻慢你我母子?”
嬴政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欲望,心中却更加茫然。
成为秦王,就能无视一切规则秩序吗?
那王位之下,不依旧是亿万脆弱如草的黔首?
他问侍奉的仆从, 仆从闻言,脸色瞬间煞白,不敢妄议。
他问赶车的车夫,车夫是个憨厚的老实人,被公子突然问话,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黝黑的脸上挤出朴实的笑容,搓着粗糙的大手,讷讷道:“回、回公子……小的……小的就想风调雨顺点,地里能多打点粮食,交了税赋后,一家老小能顿顿吃个囫囵饱,冬天有件厚皮子穿,就…就心满意足啦。”
这最朴实、最卑微的愿望,像一根针,狠狠刺了嬴政一下。
他想起了童子的话,“你至少不用交税”。
这“吃饱穿暖”,与他在仙境中守护的庄稼,何其相似。
守护不住,便是饥寒交迫,命如草芥。
问了一圈,答案纷繁,却无一能真正解开他心结。
夫子之言过于理想,阿母之念囿于权欲,仆从噤若寒蝉,车夫所求不过生存底线……
嬴政站在空旷的庭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迷茫。
手握力量之后,该指向何方?该为何而用?
夜幕如约而至,带着几分焦躁与不甘,嬴政的意识再次沉入那片熟悉的仙境。
熟悉的沃土,熟悉的寂静,还有那静静伫立、仿佛亘古不变的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