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我吗?
许越蹲下来将脸和莲雾的双眼齐平。
它似乎连睁眼也耗费了太多力气,察觉到许越的靠近,还是用力撑开眼皮去看他。
许越伸手很轻很轻地抚摸它的头,又亲昵地捏捏它的鼻子,双手轻柔地虚虚地捧着莲雾的脸,将额头凑近靠在莲雾的头顶。
而后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问,“没能陪我跨过这一年,莲雾,你会不会不开心?”
莲雾蹬了几下腿,大概是想转身趴过去或是站起来,却因为实在没有力气,只徒劳无功地小幅度动了动便泄气。最后的最后,也只是静静地费力睁着眼睛看向主人。
许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将一切不舍与自私都随着这口气吐出,站起身来答应了兽医的提议。
药剂的注入过程并没有太多痛苦,或许也是因为莲雾从摔倒那一刻起就在忍受难以想象的疼痛,故而时至现在注射药剂时反而没什么痛感。
它没有半分挣扎,只是很安静地侧躺在手术床上,安安静静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许越的方向。
就像是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在遗憾自己没法如许越的愿一般陪他到年后再道别。
许越的视线也始终停留在莲雾身上,强迫自己不逃避视线,死死看着小小一管液体被缓缓推入莲雾的皮肉血管之中,看着朝夕相伴这么多年的狗渐渐彻底失去呼吸。
莲雾的大半辈子都活在可怕的死寂之中,甚至临至终了,都只是安静地等待死亡降临。
说不难过,说没有不舍得,说不心疼,自然都是假话。
可又能如何呢?花大价钱让莲雾痛苦地吊着这样一条命,不是更残忍么?
莲雾是常玉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念想,如今这最后一点念想也走了,对许越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