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柔娘一举一动都像是恨急了李安的疯模疯样,但你细看她神色,就会发现,眼底都是清明的,显然是故意做戏。

但她既然恨极了当官的,又为什么会独独信任裴卿呢?就二人的生活轨迹来看,应当是没机会遇到才是?

想着,面上不愉更重,总不能是裴卿在哪儿欠的风流债吧?

看了眼无知无觉的青年,心里摇头否认,裴卿生活轨迹简单,风流债什么的,轮不到他头上。

那边柔娘犹豫了一会,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那时我在李安身下,见他发作,顺手拿了身旁的匕首就刺进去了。”

身下?柔娘在说谎。

李安身上的背部的刀痕有明显的豁口,可见匕首是凶手从背后刺入的,再加上伤口是背部高,胸口低,也就是说凶手是自上而下的角度刺进去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揭穿她的想法。

只不过,楼筠问道:“你同李安有什么仇,值得要你又是下药,又是刺刀,又是放火的?”

柔娘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坐在地上痴痴地笑:“帝师大人,太子殿下。知恩图报的故事听多了,民女同你们讲讲恩将仇报的故事吧。”

“我本是江陵人,十二岁那年,大旱,不止我家,村子里的庄稼都死了。我们一家同父老乡亲们一路逃亡,逃到了江南。江南是富庶地,我本以为我们一家能好好在江南生活下去。”

“但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好不容易在江南安顿下来,爹娘却因为得罪了权贵,被打到伤残,弟弟为了给爹娘治病,打了三份工,最后在搬货的时候累死了,弟弟死了,娘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家里只剩我和爹了,我没有办法,只能绣帕子挣钱,但绣的手帕再多,别说爹的药钱,就是安葬娘和弟弟的银钱我也出不起。爹怕我出事,强撑着陪了半月,最后也走了。”

柔娘抬眼,水珠润在眼睛里,一滴未落。眼神骤然狠厉,唇角一勾,发出一声嗤笑:“然后就是烂大街的买身葬母父的故事了。如你们所见,救了我的就是李安。我原以为以李安的身份,定然是看不上我这种乡野村妇的,但我显然低估了李安的不要脸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