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停不停地说着,声音很弱、很柔,却很急促,一句一句似冰融的雪水般落下来,一滴一滴砸破冰面。
这透白的冰面原来只有这样薄薄一层。
念念出乎意料的平静,率先垂下眼帘,错开了目光。
她早知道李寻欢不会作答,一路上早已想好了十几种惩罚他的方式,眼下却忽然觉得很乏味。
她还以为浓重的石青、鲜艳的朱砂,谁也褪不掉,现在才发现这些颜料原来从未留过色。
心脏的一角沉寂下去,连带着藏了许久的娇嗔、撩拨、捉弄,皆坠下去,沉进潭底,声儿都听不到。
他如何抉择、如何痛苦、如何挣扎,她也蓦然失了兴趣。
她背过身,捂上心口急喘两声,忍着心脏血肉被撕咬的痛意,捡起落在脚边的湘妃笔。
她原不会写字,‘念念’两字是他取的,亦是他教她写的。
原来老天是要她用在这儿。
念念性子偏狭,从不是会护他人周全,不求回报之人。纵是她拿起笔,也无人会觉得她会写上自己的名字。
湘妃笔被随手丢在满是狼藉的书案上,‘嗒’的一声,李寻欢陡然回过神。
墨迹渐干,一纸婚书蓦然变作了叠好的凤冠霞帔。
那鲜艳的朱砂红似赤红的烙铁般燎进眼底,一路烫穿皮肉,落进那个黝黑的无底洞里。
他大脑一片空白,失声道:“念”
话音还未起,念念已错身而过。
她略过几人,眼也不抬地抱着婚服进了里间,一下也没回头。
李寻欢看着她的背影渐远,心脏猝然被绞紧一瞬,莫名的心慌与空落沉沉地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