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一沉,心已悬了起来。思绪乱杂间,只好期望她已偷摸跑回去了。
他一掠出去三丈远,又往听竹轩疾驰而去。
夜凉如水,院子里仍是一片死寂。
李寻欢却骤然松了一大口气,只因那叫他悬着心的小不点正缩成一团,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乖乖地坐着。身前还摆着一个碗,配上她单薄的衣衫与满脸的冻痕,便很像一个招人怜的小乞丐。
他的心倏尔软下去,然而忆起方才的心焦与担忧,又忍不住拧起眉。
他大步走过去,走至念念面前,那些呵斥便又哽在了喉间。
因为那小乞丐的破碗里正装着满满的、尤泛着热气的醒酒汤。
两股情绪凝在胸口,被拧成粗细均匀的绳结。一枚想严厉地管教她,斥她怎能深夜乱跑出去?遇到危险该如何?冻坏了又该如何?
另一枚却只想温声安慰她,轻哄她。
他从未有过女儿,甚至连晚辈都没有。关外那十年,陪着他的只有一个铁传甲。他竟全然不知,要如何对她才好。
念念倔犟,太严厉不好。可念念又生性乖戾,太温柔亦怕纵坏了她。李寻欢忽觉在两者间找到一个平衡,竟然是那么难的事情。
他长叹一口气,陪她在门口坐下,只将手里的狐裘斗篷掷给她。
有时,默然已是一种低头。
念念仍默不作声,只跟盯金子似的盯着眼前的台阶。
良久,才伸出手,把眼前的醒酒汤默默移到他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