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色愈发青白了,偏偏却笑得那么畅快。
可有人却笑不出来了,已然沉下了脸。
怀里挣扎的劲力愈发大,铁传甲的心反而安了下来。
好,能自保便好。
人活一世,本就不可能谁都对得起的,无愧于心就好。可惜这个道理,自家少爷却永远不明白。
他心里一涩,转身抱着这孩子下车。
“这些银两,你小心藏好。”他将怀里的银钱塞进她的衣袖里,数量并不多,财帛动人心,留的银子多了反而害人性命。
“若无处可去,便在这里等我。或许,或许,我很快便会来找你了。”话说到最后,他又已泣不成声。
她不明白,这大块头怎能有这么多眼泪。
铁传甲将她放在药堂门口,大步往回走。
这便是要将她丢下了。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两下,蓦然望向那扇车窗,眼神炙热而执拗,像是不相信他会这样扔掉她。
李寻欢冷冷地凝注着那双点漆般的猫瞳。
失忆了仍有那么狠的眼神,遇见生人便学着卖乖装天真,若不是年岁尚小,恐怕心机更深。
铁传甲拉起大车,叹道:“这孩子力劲儿大,若不惹上江湖人,应当不会被欺负了去。”
李寻欢在心中暗忖道:这孩子一瞧便是血水里泡大的,绝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她不去欺负别人便已很好了。
若是往常,李寻欢想必还要盯一盯这小丫头。可惜如今他已没几个时辰可活了,只想痛快喝酒。
他垂下眸,车身一晃荡,便向着小镇的另一头疾驰而去了。大车被拉得愈来愈快,须臾间便化作一个黑点,再也瞧不见了。
她的目光霎时间阴下去,恶狠狠地盯着那小黑点,几欲连车带人嚼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