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沾上的腥肉,就像一把锋利的刃,割裂了他与「人」的界限,将他推入孤绝的深渊。

那时的他,不止一次思考过,这副不死的身躯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

幸运吗?

他可以在无数次濒死之际,又奇迹般复原,继续苟延残喘地呼吸,行走在众人觊觎的“永生”之路上,注定无法回头。

不幸吗?

在那无穷无尽的岁月中,他失去了太多。情感被剜空,信念被风蚀,连“自我”都被一寸寸吞噬殆尽。那些曾经灼亮欢快的记忆,终在无情的时间中化作冷灰,散落在无人问津的岁月长河。

到最后,他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忘记了为什么要活,为什么要快乐,只剩下最深处、最浓墨重彩的一抹执念——

恨。

那是最原始的情绪,如野兽般赤裸而凶恶,咬噬着他的骨血,撕裂着他的理智。

它同样与另一种情感纠缠,扭曲、畸变,最终融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力量。

他曾一度以为,自己再不会为了任何人犹疑,再不会让这份「恩赐」给任何一个人希望。

然而此刻,他的指尖却微微颤抖。

掌心还残留着昨夜擦拭过她肌肤的触感,灼热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一切燃烧殆尽,仿佛火焰透过她的皮肉,一寸寸燃到他的骨髓深处。

他低下头,凝视着沉弥苍白的面颊。她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得像溺水之人拼命抓住最后一口气,眉心紧蹙,唇角泛着失血般的白。那双总带着光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眼睫颤得像风中将断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