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不知想到了什么,也收回了刚才开玩笑一样的口气:“肃儿但说无妨。”
扶苏闭上了眼睛,缓缓把刚才的气吐了出去:“庆历新政……”
这象征着后世视角的四个字一旦出口,话匣子仿佛也打开了,他立刻流利了起来。
“范大人与富大人主持的庆历新政,您为什么没有坚持下去呢?”
“是因为觉得目前这样就可以了么?”
扶苏上前几步,走到了仁宗端详的那幅舆图面前。在上面,大宋作为中原之国的占比远比历朝历代都要窄小、逼仄。
而在画面未及的北中之北,几十年后,有一个渔猎民族即将崛起,张着獠牙,一口吞噬掉宋与辽国的国运。
但现在,一切未起端倪。
现在的大宋,还可堪称一句盛世。
“所以您是觉得,纵使百年之后辽夏的大军踏破宋土、生灵涂炭之际,赵氏列祖列宗追究起责任,也不会怪罪在您这位百年前的盛世之君的头上,所以才会放弃变法,以求现世安稳,和庙堂上的一句好名声吗?”
扶苏一口气说完了远比他当初主战派发言更出格、更石破天惊的话。
垂拱殿中无声无息,有种置身暴风眼中心般诡异的平静。但扶苏却轻松极了,把这些日子忍不住挂心大宋国运、又不得不隐藏想法的纠结与郁气都抒发了出来。
仁宗会怎么想呢?
放在前朝是要杀头的话,但是宋朝有不杀士大夫的传统,仁宗又是个好人,所以是不会杀自己的。
但被厌弃是免不了的吧?哪有做父亲的能接受儿子指着鼻子明言他是懦夫?
若是能斥责怒骂他两句解气也好,以后仁宗再想起他这个儿子来,大约除了也只有厌弃,不会像胤礽一样再次被纳入考量的范围里。
他也能给当惯了优等生的自己一个心理安慰:至少我不是因为太差才被废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