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有千斤重,勉力睁开一道缝隙,昏朦的光线渗入,勾勒出几个晃动模糊的人影。嘈杂的人声裹挟着血腥气涌来。

“……倒是顺当,姨娘且看看?”一个略显疲惫的妇人声音道。

“……啧,又是个丫头片子。”另一个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慢,似是在同谁耳语,“赵姨娘怕是要怄死了,盼星星盼月亮指望再来个儿子傍身呢……”

“小声些!快裹上吧,仔细着了凉。”

一块触感粗糙却温热的软布将她裹紧,不适的寒意稍褪。她竭力想看清,视野却依旧浑浊一片,只依稀辨得头顶是略嫌陈旧了的茜素红罗帐顶,绣着繁复却失了鲜亮的缠枝莲纹,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气混着血气,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甜腻得发闷的熏香味道。

她被一双算不上轻柔的手抱着,递到另一处。

“给我瞧瞧。”这声音透着一股虚弱的焦躁,语调尖细。

她被凑到一张脸前。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面孔,汗湿的鬓发黏在额角颊边,脂粉狼藉,眼底带着生产后的浓重青黑与疲惫,却掩不住那份过于锐利的艳色。柳眉吊梢,嘴唇薄而唇色鲜明,此刻正紧抿着,打量她的眼神里混杂着审视、失望以及一丝强撑起来的热切。

“哼,眉眼倒有几分像她哥哥环小子小时候。”那女人,该是这身的生母赵姨娘,语气说不上是喜是怨,“抱去给老爷太太报喜吧。就说……就说我又给老爷添了一位姑娘。”

“是。”仆妇应声,将她接过。

一番辗转,她被裹在襁褓里,送入另一处所在。这里的空气清冷许多,熏香是淡而雅的檀意,地面光洁冰凉,脚踏上去只有轻微沉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