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屋子里浮舟是最孤独的,他们所有人,再不堪,哪怕做侍婢做奴仆,也好歹还有一条命可挥霍。她的却还牵挂在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家伙身上。
浮舟好看的眉毛没被一根根拔掉,现在凝聚成忧愁的形状。
兴许旁边的那个陪客看她可怜,又用一副有兴致的腔调缓缓而言:“怎么,兔死狐悲了?”
“兔子死了,狐狸为什么要难过?”一条食物链上的事情,浮舟循着声音来的方向,现在对方似乎在她后头,她不便扭头,只小声说:“把它吃掉才是第一要务。”
隔了一会那个人才告诉她:“物伤其类。”
这话说的,狐与兔怎么算一类呢?只有猎人才这么想。它们都是猎物。
乡绅自以为是的幻想,浮舟不打破,她歪着头乖乖领会,做出认真的样子:“大人,受教了。”
男人最爱听的话有一句就得是这个。
结果对方讥讽她敷衍,装都装不像:“你没长眼睛,所以瞧不见自己拙劣的表情。”
拙劣?这人还嘲笑她没眼睛!
浮舟不反驳,但也扭过头去不理那人了。心情不愉快,他以为他是谁啊!她就在属于自己的、无人领会的末席独处。
到了月上枝梢的时候,宴会行将结束,浮舟本该和舞女酒侍一同离开就寝的,结果已经快要触碰到露寒霜重的夜间空气,却有人留住了她。
响起的是那个刚才和她搭话又嘲笑她的声音,慵懒,随性:“喂,那边那个盲女。你留下。”
但听方位,这会那个人的声音怎么又跑到席中去了,变幻莫测的。浮舟方才为了不搭理他也不再碰到他,还把背挺得直直的,三层衣裳就在她身上妥帖地贴合身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