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不比宫女,宫女都是好人家的女孩,有名有姓,逢年过节还有家人来宫门外问候,到了年纪发还家里,不能随意打杀。
太监就不一样了,皇城边儿上,除了犯官之后,只有顶顶苦命的人才会入宫来讨这口饭吃,生死荣辱都是别人一句话。
这几日前朝后宫都热闹,小孩子家定力不够,不知道这里头的凶险,一双眼睛都快长到主子跟前儿去了。自己给他挪挪窝儿,也算日行一善,不叫他有机会行差踏错,丢了小命。
孙有和一边琢磨着把自己干孙子调上来顶缺,一边悄没声儿地蹭到内阁外间,站稳之后就像入了定,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养心殿东暖阁,此时全天下最尊贵的一家子都聚在这里,和外间凌冽的寒意相比,屋内简直温暖如春。
宫人们鱼贯而入,动作轻巧地将茶碗呈上。屋内一时悄无声息,只有上好的银霜炭发出燃烧的“哔啵”声。
这种时候,褚香薇略微放慢的动作就尤其惹眼。周高昱的眼神扫过周香薇袖子上精致的淡红色如意连枝纹,端起茶杯掩住了略带嘲讽的嘴角。
康泰帝斜倚着身子闭目养神,只有手中的串珠拨动的速度昭示他的心绪并不像外表那样平和,满屋里都知道太上皇最近心气儿正不顺着呢!
新帝登基五年,太上皇虽不能临朝,可实际上并未有一日放松对皇权的掌控。不仅拒绝了新皇修建别宫养静的提议,甚至还一如既往地居于养心殿正殿之中,肯放权的,只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初时有新帝不谙政事的托词搪塞着,倒还勉强说得过去。这两年,前朝因还政一事物议沸然。天无二日,国无二君的呼声越来越大,康泰帝才迫于形势把玉玺还给了新帝。
玉玺归还了一个月,太上皇就病了一个月。皇帝孝顺,日日来探望,太上皇都让他以国事为重,并不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