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活人才有恐惧,一个死人又怎么会有呢?

他只当没有听见他莫名其妙的话,自顾自地望着什么也看不见的天空。雨水顺着他墨色的长发,顺着他苍白的肌肤流淌,流淌进他的眼睛里,流淌进他的心里——尽管那已经干涸的眼和心淋了再多的雨都已经无济于事,甚至只能让他反复回忆起自己不愿意回忆的过去,反复的对他折磨——

他以为,他在赎罪。

他在赎个屁罪!

沈胜衣只觉得好笑。

难道他觉得让自己永远停留在过去的痛苦里,他怀念的,他所对不起的,他爱若生命的那个女孩在死去时遭受的痛苦,就能减轻半分吗?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赎罪。

这只是一个痛失挚爱的男人,试图用另一种痛苦,来缓解自己心里最深的痛楚而已。

……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来到这里,看这个男人如此狼狈的样子,不也是出于这样的目的吗?

他不也只是,也只能,在那个时候,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吗?

沈胜衣当然清楚自己来到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也知道自己和眼前的傅红雪分不出什么高低贵贱。但是这妨碍他把自己的怨恨,痛苦,绝望,用另一种阴暗的方式,宣泄在其他人的身上。

他好像根本就不在乎傅红雪对他的无视,继续自顾自的说话:“如果你母亲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刀,一把锋利到令人生畏,一把可以让当年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万马堂分崩离析的刀,居然躲在这样的破庙里,任由雨水和痛苦把自己弄得锈迹斑斑——你说,她究竟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

“哦——不过也不一定,她现在每天呢,就做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养养花种种草,说不定现在也会希望你就这么一辈子颓废下去,做个普普通通的废人?”

“……怎么,终于舍得看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