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再次被拖回那个血淋淋的、残肢断臂四处散落、绝望惨叫不绝于耳的地狱景象里,永无出头之日。

他恐惧更多的死亡,更多的鲜血渗入这片土地,会进一步刺激杰森,让他变得更加狂暴、更难以预测,甚至可能彻底冲破顾青那本就不甚牢固的精神约束。

更深一层,他隐隐恐惧,过多的血祭是否会惊动、或者取悦湖底那更深沉、更古老、与杰森的存在息息相关的“东西”?是否会打破目前这扭曲却相对稳定的平衡,让一切走向彻底失控、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那灵魂的最深处,或许还残存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竭力否定的、对人类同胞极其微弱的牵连感。

那是一种来自过往文明世界的模糊回声,看着几条无知而鲜活的生命即将踏入必死的绝境,终究无法完全硬起心肠,坐视不理。

“你留在这里。”

顾青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地钉在杰森那如同山峦般沉默而压抑的身影上,一字一顿地强调,试图将每一个音节都锤入对方那杀戮驱动的意识核心。

“不准跟来。不准行动。明白吗?”

那头回应他的,是滔天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精神巨浪,是嗜血的咆哮被强行压抑在钢铁意志下的、沉闷而可怕的怒吼。

杰森矗立在屋中最深的阴影里,像一座内部岩浆奔腾、随时可能撕裂山体喷发的火山。

他的双拳死死紧握,粗大的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发出可怕的、如同核桃被碾碎般的脆响。

服从顾青的“指令”(一种源自复杂精神连接和某种未知认同的束缚)与那根植于他存在每一颗粒子中的、绝对的杀戮本能,正在进行着激烈到极致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