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语言的效果微乎其微,更多是给自己一点心理上的慰藉,一种维持理智的仪式。
他同时集中精神,尝试通过那条无形却坚韧的精神链接传递清晰而坚定的“松开”的意念。
这比苍白的语言有效得多,是它们之间更直接的“交流”方式。
他将意念凝聚成一颗小石子,投入那片与他意识相连的死水潭——杰森的意识海。
那里庞大、混沌,充斥着无法用人类语言解析的原始冲动和破碎血腥的意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鲜血腥气、骨骼在巨力下碎裂的脆响和触感、湖底淤泥的冰冷窒息感、燃烧的恐惧情绪……以及,一个最近才异常清晰和稳固的、被无数混乱丝线紧紧缠绕抓住的“存在感”,那个焦点,那个锚点,毫无疑问地指向顾青自己。
投入的意念石子荡开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混沌之海微微翻涌。
腰间铁臂的力道出现了片刻的迟疑,那强大的桎梏似乎在进行某种内部的逻辑冲突——禁锢的本能与接收到的指令产生了短暂的对抗。
几秒钟后,它开始缓慢地、几乎是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最终完全撤离,沉重地落回杰森自己的身体一侧。
那动作里,竟然透出一丝可以被解读为“不情愿”的滞涩感。
禁锢解除,冰冷的空气瞬间全方位地侵袭而来,扑上顾青的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低头扯了扯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被磨得破烂不堪、仅能勉强御寒的衣物,一股混合着汗水、泥土、木头和淡淡霉味的复杂气味钻入鼻腔。